地下的摇滚,地上的疯狂
关于摇滚青年的一段经历,对于“死亡乐队”的隔膜的理解。在中国,似乎摇滚和人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有隔阂;影响中就是一群摇头晃脑的歌者,沙哑、糙疏、暴躁的气氛,暧昧的疯狂的环境,非暴力不合作的抵制。问好作者!
在中国,你还知道摇滚是什么吗?
摇滚,似乎早已不是这个时代应该生存在中国的东西了,尤其是现在这个“和谐”的社会。
与某些古灰级的玩家相比,疾风与摇滚大概只能算是一面之缘那种吧,而接触摇滚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相当的年纪了。
有段时间我特别喜欢逛影碟店,其中有个靠江边码头的店DVD版本特别全,而且与不少只懂卖碟赚钱而不关心那些东西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不同,这个店里有个伙计特别清楚那些碟里的猫腻,并且特别乐于向你透漏点其中的小道消息,一来二去,我渐渐跟他熟悉了,而他,也特别爱向我推荐一些值得购买的碟片,对于那些新上市的所谓“大碟版”,他总是笑着说“再等等吧”,于是,我就停下那只伸过去的手,因为,他从来没骗过我,甚至当我因为家里那台破机器而错怪他,他也只是轻轻的笑笑,然后说:“没关系,挑一张喜欢的换一下吧。”这仿佛就是他家开的店,因为每每在一旁拨弄着一架电吉它的时候,就经常会冲出一个老婆婆向他愤怒地说一些什么。我从没问过他那个婆婆是他什么人,他也似乎无心向我说关于他自己家里的那些事,很多时候,他喜欢打开DVD,试着刚刚到架的货,不过,直到放他那些心爱的“死亡乐队”MV之前,他并不是那么活跃。
“死亡乐队”?头一回听到这个名词,我多少是很有点诧异的,而这伙计,却将充满着无限崇拜的眼光牢牢地盯在那台并不算大的29寸彩电上,在那球形面的屏幕上,我看见一群的确是在摇头晃脑的歌者,沙哑、糙疏、暴躁的气氛早就燃烧了整个场子,而在台下,那些上下甩动的长发,赤裸裸地袒露上半身的并不清晰的画面,把余下的屏蔽幕遮得严严实实,灯光并不严整,并不像流行音乐一样有着奢华到极致的布景,但是,我却从小小的影碟店那个伙计偶尔回过头来泄出的一点点余光里,发现他很少有过的忘情。
后来,我更常见到的,就是他常常坐在店角摆弄着电吉它的样子,见到我,他就很兴奋地说,今天他又搞出了什么样的声音,或者是,今天他又搞到了XX的什么MV。现在想起来,在那个时候,能像我一样耐心听他说完的顾客,大概也没几个吧,尤其是他一见到没什么人的时候,就偷偷插上电源,把电吉它弹出异常的变声,当然也有不巧的时候,被冲出来的老婆婆扯掉了电线。
有一回,我买了一张他极力推荐的所谓入门级“轻死亡”的东西,他非常高兴,于是很神秘地塞给我一张东西,那是一张印制很粗劣的门票,连用的纸张一看就是非常容易碎掉的那种。
“这是我们的地盘。”他很得意,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可惜我都没记住,“那可都是些高手,我差远了,他拨了拨电吉它的琴弦,然后得意地用指尖造出个滑音:“如果插上点的话,就有效果了。”“周四晚上的,你可以去看看的。”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最后,那张票被我扔在了抽屉的不知什么角落里,相比于那种无法无天的音乐世界,我选择了两点一线呆呆的朝九晚五。
(在上海这个非常物质化的城市里,文化从来都只能是奢望,别看那些达官们经常把什么“余大师”之类的名人挂在嘴边,可真正有个穷酸得不像话却没什么名气的文人来到上海一游的时候,你就看那种冷淡的态度吧,易中天曾辛辣地评价上海人那种经常出了格的热情,或多或少带着商贾固有的陈腐之气。所以,每当上海市说什么要打造“海派文化”的时候,只要是有点知觉的都会无奈地摇摇头。)
直到前几天在开心网上,有个朋友转了个帖子给我,我才又一次看到了上海的“死亡乐队”,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已不在地下了,他们的地下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而他们在地上的忘情歌唱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的最后挣扎,我不知道他们那些印刷粗糙的票将来会不会再发出去,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赚钱的动力,如果和几年前那位伙计所说的一样,商业化的东西是被这些人排斥的,商业化的流行文化是被他们蔑视的,那些妥协于商业社会的“死亡”歌手,是被他们唾弃的,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纯粹,可这样的纯粹将无法让他们成为文化的主流。
我不知道,那个伙计还爱着他的电吉它吗?当我看见那个叫做顶楼马戏团的乐团,与大多数高举双臂的乐迷不同,我听见的更多的是呻吟,这就像我在问那位伙计:“流行音乐不也很好吗?”他“噗嗤”一声笑了:“那种东西也配叫音乐?”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叫作“灵魂”的东西,现在也是,只是这种东西越来越像是在淌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