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边
文章叙述流畅,段落明晰,表达较为自然,像一部生活的画卷慢慢展开,故事娓娓道来,引人深思。一些语句还需要润色一下,个见。问候作者!
在研究室和一群同事吃盒饭,我向来是不吃肉的,于是将大排和熏肉分给在场的一个学生。这个学生提议把素菜都留点给我,女生的饭量小,吃到一半,她们的菜基本都摆到了我面前。我埋头吃饭,她们几个打扫战场。不知怎么的她们打扫空当的玩笑就开到了我身上,大抵的意思是我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不吃肉实在是件莫名其妙的事。也不知谁抛给了我一句话,“你真该好好看看《天那边》,熟悉一下想吃肉又没肉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就是那部反映大学生志愿者支援山区教育的电影嘛!其实我是看过的。我倒是有个真实的事例可以讲给她们听。
高考那年正赶上大学第一次扩招,我是属于对自己极为没自信的人,虽然大多数同学认定,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我们那所高中也就没人考的上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在课余时间学起了美术,以便在奔赴独木桥的时候多条出路。成天一起操画笔的一共是五个人,后来全考上了大学,其他四个人都是美术专业;我则在班主任的教导和父亲的臭骂之下愤然在志愿书的三个志愿上仅仅填了一所闻名全国的高校的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结果是他们去搞他们的美术,我只好去搞我的英语。
学美术的日子还是很值得回味的,我们五个人也学梁山好汉排起了座次。本来无论从成绩还是威望上来说老大的位子我都是坐定了的,可其中一个家伙却提出了异议,理由是他的年龄比我大。这倒没有犹豫的必要,本来就是瞎胡闹,谁都没料到他竟然上了心,加上他的名字和我只是相差了最后一个字,本来就是兄弟,你坐就你坐呗!
然后大家相互之间是三年多的音寻全无。
大四上半学期,有那么一天去找一个平时很要好的朋友玩,回想起来当时好象是想叫他一起去K歌。得到的回答是,“以后再也不和你这个没上进心的人一起玩了,我正准备考研呢!”考研在大学毕业生耳朵里是个神圣的字眼,起码会让你对那个敢吃螃蟹的家伙的敬意从他放出话的那天起一直持续到成绩下来的那一天。我很是受了些打击,打击过后心里又有些忿忿的,你小子能考,老子自然也能考,老子还就考你选定的专业。于是友谊恢复,他带着我复习起了一个陌生的专业。我们共同选定的学校就是我当年的老大所在的学校,因为那所学校的现当代文学是很出名的。因为要联系导师,我辗转找到了老大的电话打了过去,他的回答让我再次受到了打击。他说:“做人立意要高远,贪图个人自身素质的提高是自私的,其结果也只能justsoso!我就不一样,我已经决定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支援教育,让自己的性情在现实中,在和山区的孩子们最贴心的交流中得到升华”。我自然是被镇住了,首先觉得自己四年的英语学得也不过就justsoso!而已。其次多年不碰画笔已经使我失去了和艺术家交流的通感。再次我确实真切地体会到了自己的自私与渺小。直到我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依然心存忐忑,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自己坚持了自私。后来我以一门142,一门148的专业课成绩进入了老大的学校,而那时候他已经进入了遥远的大山的腹地。带我加入考研大军的朋友帮我复习了两个月的时间,我真心的想在入学之后请他大撮一顿,可惜没有机会了。他大概是帮我复习专业课的过程中太过用心,以致于耽误了自己的学习,两门专业课他一门82,一门96。
老大开始往空间里贴照片,雾蒙蒙的山路上老大傲然挺立在一群孩子中间,不同的照片中间的人物总有些细微的变化。估计是总要有一个孩子站出来手握相机,唯一不变的是老大如大山一般挺立的身姿。我断言他的数码相机是防抖的,因为照片很清晰。而从孩子们淳朴又拘谨的笑容里似乎可以看出来他们对手里那个亮晶晶的小方块一定心存畏惧,手一定会抖的厉害。我想他们对那个小方块的畏惧就像对我那个身材挺拔的老大一样。照片下配有文字说明,说小镇上只有一个水笼头,每天学校的接水时间固定在中午11点到11点半;说孩子们来自大山里各个村寨,每天早晨打着火把赶到镇里来上课,晚上又要打着火把回去,老大和当地原来的两为老师每天要四点钟起床到大山的各个出口去接,晚上要把他们送入大山的各个入口,回到镇上往往是子夜时分,接送是必须的,因为大山里有狼;说孩子们从未看过电影,电视,因为没有。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坐在床上,傻傻地笑对着镜头,脸蛋夸张地涂的通红,背后的墙上贴着当年红遍中国的“还珠格格”赵薇的剧照。照片的文字说明是,“孩子和家长都觉得照相是件大事,脸蛋是用过年时没有用完,藏起来等下一年再用的红纸喷上了爸爸的唾液印在脸上的,孩子不知道我带去的还珠格格的海报是怎么回事,一直追问我还珠哥哥上为什么只有一个女的,哥哥呢?”
我一直研究着我的问题和主义,整日纠缠在文学流派和文学思潮中。课余也在一个所谓的贵族学校里教起了我的第一批学生,空闲的时候会有一些开着奥迪A6或是克莱斯勒的家长过来请我吃饭。只是偶尔怀着崇敬的心情打开老大的空间,想象着他是怎样打着火把蹒跚在崎岖的山路上,漆黑的夜幕深处不时传来悠长的狼嚎。渐渐地,现实似乎磨平了我的棱角和善感的心境。我又将老大慢慢淡忘了,只有面对自己那帮玩世不恭的学生的时候,只有当他们抒发对学校环境抱怨的时候,只有当他们在言谈中相互攀比的时候我才会想起老大,然后讲讲他,博取我的学生一阵笑声。两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我再一次面临选择。或许自私早已成为我生命中的一种惯性了,我再次决定继续渺小的活着。但是选择毕竟还有些挣扎,似乎在昭示着我的良心未泯。又一次打开老大的空间,他已经离开大山了,进了北京一所颇有名气的高校。空间上寥寥的几行字:“美术学院院长在为我接风的宴会上直赞我有仙风道骨……”,是大山赋予老大的吧!给他留了言,描述了自己两年来的变化和堕落,在虚空中历经的嬗变。很快接到了老大的电话,问我考研的问题。老大的话语已经从自然到不自然又回归了自然,让我强烈的感觉到他定然是完成了佛教所谓的破执而达到了圆满。我们俩都有很多话要说。我问,“那些孩子……”他问,“现在考研艺术类的英语要求是?……”我还要问些什么,可是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打断了。“你知道我原本就想进这所学校教书的,可是当年他们只要硕士,再者就是要有两年的西部支教经历。我当年肯定是考不上研究生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两年支教经历了,可是这破学校的规定又有新变化,在职教师必须在三年内考上硕士并拿到学位,否则三年合同到期就自行解聘。还好我早有准备,当年奔西部去的时候就瞄准了那条,支教两年考研加二十分,你倒说说我有戏吗?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咱们细聊!”
老大终于没能如愿考上研究生,我又一次和他断了联系。还只是偶尔,偶尔打开他的空间去看看照片,看看那些淳朴的笑脸。或者也是偶尔在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想想,漆黑的山路上,老大打着火把行进在那群孩子中间,漆黑的夜的深处有悠长的狼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