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

沂蒙第一才女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0-05 14:21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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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沂蒙山区缺水,生活又离不开水,于是有了母亲挑水的故事。这故事简单但却写得情意融融,作者讲故事的能力不简单。

我家住在蒙河的岸边。我是吃着蒙河水长大的。我们那里,平日喝水不叫喝水,而是叫吃水。

我依然记得,那时我们全村只有一个泉子,一口井。这泉子在村子的东南角,离我们家有半里路。这井在村子的西北角,离我们村也有半里路。村前靠河近的人家就都吃泉子里的水,村后靠井近的就吃井里的水。因为泉子的水喝起来甜盈盈的,清凉凉的,没有碱,做饭又好喝,所以只要不忙,差不多家家都喜欢挑泉水的水做饭。

我家住在河边,喝水自然要喝泉子里的水。家里人口多,用水量大,挑水就成了家里一个重要的活。母亲是我们家挑水的主力。每当母亲讲到过去的苦日子时,总会提及挑水,并感慨的说:挑水,推碾,拾柴,捞火,样样都用人,样样都得干,样样都不轻。

是啊,父亲家务事干的不多,全家里里外外几乎全靠母亲一人张罗。挑一担水那真是不容易,先去排号,大半个庄的人用一个泉子,能不挤?遇到泉子水不旺的时候,要等上大半天,这可是对母亲的折磨,真是急死人啦!有时碰到一些好心的人,家里没有事,他们知道母亲活多事多,就让给母亲先挑,母亲自然喜不自禁,感激万分。

为了挑水节省时间,母亲总先派我去侦察,看看挑水的人多不多。如果有人,就先让我挑着空杓桶去挨号。因为母亲功夫值钱,家里的活多,白天没有闲功夫去挑水,于是母亲总是趁别人不去的时候去挑,或者要等半夜三更偷偷的去挑水。母亲事事走在别人的前面,总是算计着节省时间,这对我影响很大。

去泉子的路不是很好走,出了家门,是一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长有三百多米,然后要下一个比较大的陡坡。这个坡不但陡而且比较光滑,走起来很不方便。下了陡坡,要过一条长长的沙子路,这是必经之道,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行,两个人走时,要立睖一下身子。路两边长满了棉槐树,一到夏天棉槐树密密麻麻,显得阴森恐怖。

泉子在一个低洼的塘中央,四周高,里面低。泉子的里面用石头垒了一圈,比井要浅的多。里面的水清澈照人,一些妇女闲空还来照照人影,打扮打扮。

母亲是小脚,走路颇不方便,路又远,挑一担水,很费事。半夜,母亲听到泉子周围没有啥动静,狗也不叫的时候,就悄悄起床,把我喊醒,一同去挑水。如果有月光,就不用点灯,如果是月黑头天,就要点上罩子灯照路。但是,母亲轻易不让点灯,煤油太贵,点不起。

我从睡梦中被母亲猛烈的晃醒。已经习惯了,只要被叫起,就是干活。我一骨碌爬起来,简单的穿上衣服,赤着脚,跟着母亲去挑水。我主要是作伴,陪陪母亲,给母亲壮胆。那个时候,晚上没有事,在家老人就讲一些鬼故事,吓得胆小的都不敢出门。母亲虽然不信这些,但心里也还是不踏实,依然让我陪着,因为要经过那段阴森森的棉槐树丛,因为可能有夜不归宿的狗。

我睡眼朦胧,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母亲很是生气。但母亲能有我陪着,胆子就壮多了。到了泉子,母亲自己舀水,我就放哨,看到什么情况,就及时报告。有时,母亲干了一天的活,累了,舀水撑不住劲,就换过来,我舀水,母亲歇歇。每次挑水,母亲都把两个桶舀的满满的。看着母亲艰难的拾起钩担,我总是替母亲担心,我真想替母亲担一会。母亲虽有体力,但毕竟小脚不灵便,加上水多,所以回来的路上,总要歇会儿。有时,我跑到母亲一边,劝母亲停一停,歇一会儿,母亲总是不说话,咬着牙,憋足了劲,狠狠的往前走一大段,一直赶到河沿大坡下面。

上河沿的大坡,是最考验人的。母亲每次都设计好:应该怎样上,两个桶怎样才不碰地,劲怎样使,到哪个地方把钩担斜过来。母亲一口气上了陡坡,一滴水也不洒,我暗暗佩服母亲。因为我经常见有人上坡时倒退下去,或者洒了一地水,或者碰坏了杓桶。

母亲挑水很讲究。如果泉子的水浑了,母亲就是再忙也要给清出来,留待后面来人好用。临走时,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泉子。母亲就是这样,时时替人着想。

母亲夜里把水缸挑满后,总是另外再加一担。这样,一家人白天只管干活,不用担心没水用,没水喝。因为母亲常常夜里挑水,有时也有特别的经历。那年,我们家做豆腐,没有水了,母亲摸起钩担就去挑水。夜已经很深,整个村子很寂静。母亲壮着胆子去挑水,这次没有人陪伴。母亲一边舀水,一边看着四周的动静。一抬头,忽然看见东南方向,一个红火球向泉子滚来,母亲心里腾腾的跳,但是一咬牙,还是装出镇静的样子,继续舀水。母亲挑着一担水快步走着,火球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逼近母亲了,母亲吓得赶紧扔下挑子,撒脚直奔回家。

母亲被吓的得了一场病,修养了一段时间才好。直到现在母亲也没有搞清楚,那个火球到底是什么。

为了这个家,母亲这一辈子不知挑了多少水,受了多少累,受了多少惊吓。如今,母亲已经进入耄耋之年,孤零零一个人在家,吃水还要自己去挑。尽管家里有压水井,可母亲由于喝惯了河里泉子的水,不想喝井水,嫌井水有碱,发涩,做饭不香。

每次回家,母亲总是喜欢到泉子里挑水给我们做饭。看着母亲蹒跚的挑着半桶水,微笑着向我夸赞泉子的水时,我总是说没有必要,因为我不忍心母亲再受累。可母亲就是不听,依然坚持。

你看母亲这习惯,就是改不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