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生活的最底层去
看罢文章,不由沉思,是因为文章里的一句话:“涉深水者见蛟龙,涉浅水者得虾米。换句话说,就是不要搞高空作业,而要搞坑道作业。”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往高处看,忽略了基础。要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从最低的地方逐渐开始,慢慢深入,不弃不舍,最后才成功的呀。但愿我们都懂得这个道理。问好,欣赏!
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架在略显低平的鼻梁上,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他向外凸出的眼球——白眼球大黑眼球小;满头银白的华发记载着他一生从事新闻工作的酸甜苦辣。北京第十一届亚运会开赛后的一天下午,记者采访了《光明日报》编委、高级记者汪波清。
汪老虽已近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幽默风趣。见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很羡慕你们年轻人哪!然后兴致勃勃地朗颂起清朝袁枚的《苔》这首诗:“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表情中流露出一种对逝去的岁月的怀念。
我们的话题是从第十一届亚运会说起的。汪老说:“看了亚运会的各种比赛,得到这样一个启示:‘沉底’动作。沉底动作就是苦练加巧练。谁能说出每块金牌中包含了运动员多少心血和汗水?而新闻干事或新闻记者要想取得成功,夺得金牌,其‘沉底’动作则是到人民群众这个海洋里去,多关心群众生活,多了解群众的思想感情。部队的新闻工作者,要到连队和官兵中去了解掌握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的情况,否则,就不会成功。所谓涉深水者见蛟龙,涉浅水者得虾米。换句话说,就是不要搞高空作业,而要搞坑道作业。”
汪老是陕北人,他从18岁起从事新闻工作,至今已有32个年头。1948年,他进入“延安师范大学新闻班”学习,3月份该班从延安撤到山西。当时正是解放战争时期,由于战争的需要,部队把他和几名学生从学校里抽了出来,虽然还没学到一点理论知识,却也算是新闻毕业生。刚当记者时,他连什么是新闻,什么是通讯,什么是导语都不知道。战争年代,新华社报纸每期一张,他看过后还纳闷哩:“为什么每天刚好是一张纸,上面的字不多不少,多了怎么办,少了怎么办?”他不知道,那上面的稿子都是经编辑删改加工过的。
1948年3月,陕西瓦子街战役。旅里的一位同志介绍他到一三O团指挥所,那里没有新闻报道员,更没有军事记者。部队听说新华社记者来了,立刻围拢过来,让他坐在指挥所的门槛上,还没说上两句话,82迫击炮就响了。部队听到炮声,开始向敌人占领的山头攻击,山头下便是瓦子街。他看到人们都跑了,于是也跟着部队跑。突然,有人从后边把他扑倒在地,按下他的头说:“别抬头,就在这儿趴着!”等他抬起头,看到部队正在冲锋。政治处的同志发现他后,生气地冲他嚷:“谁让你来这儿的,回去!”他心想:不来这,怎么了解战士们的情况?
晚上,部队搞夜摸训练,有个连队夜摸活动搞得不错。他不知道什么叫夜摸,而领导上却让他写篇这样的稿子。他于是找到指导员,详细了解了有关夜摸的情况,然后以《夜摸凤翅山》为题写了出来,这是他当记者以来写的第一篇稿,很快在《西北群众报》上登了出来。
看到登出的稿子,他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又陷入了沉思:新闻记者所写的东西,创造者是我们的官兵,不是记者自己。这次战斗中有人牺牲了,而我们不过是新闻事实的传播者,却还要在稿子上署上自己的名字。新闻事实是依靠人民群众赖以生存的,有人民群众就有素材,能否被报道才取决于我们。
一次,彭德怀总司令给第一野战军司令部的同志开会。总共13名记者,却只接见了他一个人。彭总耐心地给他讲应该怎样做新闻记者这样一些朴素的道理。一年后,部队到达国民党统治区,彭总又一次召见记者。彭总一见记者的面就高兴地说:“我们的胜利就要来到了!”然后,和蔼地问在座的记者:“你们看过《红楼梦》吗?”杜鹏程回答说:“看过。”彭总于是问:“为何看过《红楼梦》的人要嘲笑刘姥姥,而要自己做林黛玉、贾宝玉呢?”
接着,彭总从政治上提出问题:“嘲笑劳动人民,是因为我们革命队伍中的同志在感情上有问题,看来他们没有同情劳动人民,尊敬劳动人民。没有劳动人民的观念,怎样写出反映劳动人民的报道?”
说到这里,汪老结合自己的亲身体会说:“事情正是这样。我曾出版过一本《我的新闻生涯》,一本《谈火线入党问题》,虽然故事写得很生动,却离人民远了。只有离人民近,才能吸引广大读者,只有得到人们的承认,稿子的价值才能得到实现。”
他依稀记得那次最动感情的采访。那是1948年8、9月间,他跟随部队穿插到青海、西宁草原上。一天,部队突然接到火急命令,要穿过祁连山开赴河西走廊。当时的第四军政委是王恩茂。部队刚刚从延安开到广东,又从广东回到延安。过去是敌人追我们,现在是我们追敌人。第二天下雪了,汗湿的衣服冻成了硬片,走起来“哗哗”直响,晚上又下起了冰雹,同志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却还得走。途经一片泥淖时。因为没吃饭,加上连走了三天三夜,部队有200多人倒在泥淖里再没起来,他们的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枪支和弹药。看到这种情景,师长问汪老:“小记者,能行不能行?下山后到平原就好了。”等到了平原敌人尚未发觉,部队赶紧升起火来烤衣服,匆匆地吃点饭后就又开拔了。占领城市后,首长还以为没过去呢。而汪老趁部队休息时,连续写了四篇报道受到首长的表扬。当时的情景,他至今还记忆犹新。汪老动情地说:“作为军队的记者,应该与战士们同甘苦,共患难,战士走多少路,淋多少雨,吃多少苦,自己也应该同样。只有这样亲身经历,到生活的最底层细细体味,才能写出有真情实感能打动人的好文章。我觉得,记者成功的秘诀50%在脚上。试想,如果范长江不跑,绝不会写出《中国的西北角》,埃德加•斯诺不到战场上去,也决不会写出《红星照耀中国》”。
告别汪老,我的心波涌浪翻起来:以前总抱怨自己写不出优秀作品,究其原因,缺少的不正是这沉底的功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