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

一个周五的下午，大概四点钟的光景，正案牍劳形，忙得焦头烂额，老家的弟弟打来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就不假思索地说，快讲，又有什么坏消息？

话音一落，手机里就传来朗朗的笑声：哈哈哈，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还是一个大学生。我只是要跟你说，梅香回来了，你回不回来？家里有鳝鱼泥鳅吃（意即有野生的黄鳝和泥鳅，味道比人工饲养的鲜美）。

听了他的回答，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立马回答说，我是担心牙牙（方言，父亲）的身体。他年前高血压中风，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疑心他又发病了。家中一来电话，心里就惊得慌。

哦，你是这个意思，牙牙还好。你到底回不回来？

堰里还有荷花吗？

有，正是开花的时候，莲蓬也熟了。快回来，还有新鲜莲蓬吃。

弟弟的一番话，让我兴奋不已。既然父亲身体尚好，莲池中又开有荷花，实则是一个好消息。抵挡不住这荷花的诱惑，且理应回去看望父母亲，至于是否有泥鳅黄鳝和莲子吃并不重要。于是，决定周末回家一趟。

周六，清早起来，带上女儿，回家去。

几个小时的路程，看着车窗外那些青翠的山水、树木、田地从眼前迅速地掠过，心中升起了久违的喜悦之情。原本带了两份报纸，和一本《读者》杂志，坐在车里，惟恐错过好景致，不愿埋头看书读报，专心致志欣赏风景。

远方有一层淡似一层的山峦，像屏风，在透明的天空下，反映着阴晴晨昏。云飘忽其间，躲躲闪闪，缠缠绵绵。这样的情景引起一阵心跳，一阵感叹：乡下真是太美了。将沉醉于MP3歌曲里的女儿唤醒。惹得她不停地发问：怎么这一块稻谷是黄色的，其他的是绿色的？

绿色的是中稻，黄色的大概是早熟的中稻，或晚熟的早稻。

怎么有的荷花是白的，有的又是红色的？

莲子有白莲红莲之分。白莲开白花，红莲开红花。红莲又叫湘莲……

车到站了，下得车来，一眼望去，到处一片葱绿。坐上弟弟的摩托车，一路飞奔，人好似在绿海中穿行。不到十分钟，来到自家门前。天哪，那景色美得使人惊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晒场边上的那一丛美人蕉，红艳欲滴，开得如火如荼，及至跳下车，又看到篱笆上的丝瓜藤蔓，和一枝枝金黄的丝瓜花，开在翡翠般油绿发亮的叶子间，那样眩目耀眼。

菜园里种的苦瓜，茄子，辣椒，南瓜，无不郁郁葱葱。紫的茄子，红的青的辣椒，淡绿色的苦瓜，和金黄的南瓜，真是可人啊！

柚树枝上挂着硕大青涩的柚子。其实，这种柚子熟了，家人也不再吃食，嫌其太酸，它已慢慢地变成一种观赏的果实。家人的生活水平正如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啊，感到无比欣慰！

菜园旁边一畦地里的棉花，正值开花挂桃期。棉花树上开满粉的黄的花，还有一些打着羞涩的朵儿。棉桃一个个瓷实饱满润泽。棉花长势喜人，丰收在望。

和父母亲打过招呼，连忙扔下手中的礼品和坤包，拿起相机和遮阳伞，直奔荷塘。

一池碧水之上，莲亭亭如盖。整个荷塘像一块绿色的陆地。间或，一朵朵或白或粉的荷花，在田田的莲叶间忽隐忽现。一阵轻风拂来，荷香直扑鼻腔，沁人肺腑。端起相机，不停地拍照，将莲的美丽定格在照片里。

聚精会神地拍照，忽然听得扑腾一声，莲池中的一只水鸟飞走了。人惊走了水鸟，水鸟亦惊醒了沉醉其中的赏花人。

远处不时传来鸡鸣犬吠之声，更显出乡村的幽静。

环顾四周，田埂上，一群小精灵，公鸡母鸡们，正忙碌着吃食飞蛾，和虫卵。桑树下，小水牛和它的母亲，慵懒地躺在地上休憩。

不远处，稻田里，一对夫妇在劳作。那是哪个站在堰边上？女人问。是菊先，回来看荷花的，正在照相。男人望了一眼后回答说。

是——啊，回来看荷花。我说。

荷花是好看。男人回应说。

家乡真美啊！为何以前没有发现，却要想方设法离开故乡？没人能回答。就像那些背井离乡出去打工的乡亲一样，家乡再美，他们也不愿回老家生活。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啊！

站在荷塘边出神，听见妈妈的呼唤：相片照完了没有，菊先？要吃中饭了。

照完了，马上就来。我应了一声，暂别了荷塘，向父母家的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