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追怀亡妻

晨四时许觉醒，一时再难入睡；再寐，竟于梦中与妻衾枕缱绻，完全是妻生前健康时的情景。

十年前，妻因患绝症，两年中先后两次手术，我便开始日日忙于服侍妻的饮食、起居、煎中草药。第一次手术后一年，癌症扩散转移；第二次手术失败。此后，大半年中，妻辗转病榻，只在每日为妻换外用止痛药膏时，需要擦洗妻的胸、乳、胃脘等处时，算是与妻才有肌肤触摸，但那时的心境只有对妻百倍千倍的痛爱、呵护，毫无健康时与妻肌肤相悦的欢爱情致了。不料想，在妻作古十年之后，在梦中却与妻再现了昔日耳鬓厮磨，缱绻相爱的情景。不日，便是妻十周年忌日。此情此景，又令我梦牵魂断，陷于对亡妻的苦苦怀念之中。

妻仙逝之后这些年来，我是怎样走过来的呢？开始的半年中，我在大病中挣扎，不得不随女儿寄居北京。一边是病苦的折磨，一边是对亡妻的苦苦怀念，是一天熬一天地苦苦熬过来的呀！之后，身体慢慢康复起来了，然而精神却无法出离对妻的思念。孤独、无望、怀念，这样的日子，竟是如此的苦涩和凄楚！

同妻从相恋到结婚，婚前婚后，曾经有过长达八年之久远隔千里两地相思的岁月。那日子虽说也是令人难熬的，但是那种鱼书雁足，频频往还的日子，那种溢满幸福的相互思念，却是一种充盈着相互期盼的温馨等待，等待着每周一封相约预期而至的来信，等待着每一次分别后的重逢；那是一种苦中有乐，苦中有甜的幸福情怀。每次寒暑假的重逢，那种拘谨与热恋的情感猛烈地冲撞，那种无言的激动与甜蜜，那种相拥相依、完全地相互占有的情恋，是何等的欣悦，何等的满足，何等的幸福啊！

而今，永远不会再享受到这样分别与重逢的甜情蜜意了；更不会再有那种长相厮守的幸福生活了；而有的只是完全没有希望，没有尽头，度日如年的苦苦思念。人在生离中的牵挂，总是觉得时间过得慢，但那是一种有希望的幸福的期待；然而死别的怀念，却完全是没有希望的，也不存在等待了，那才是一日三秋的难熬日子啊！我即是在这样的心境下走过来的。

今后的日子或长或短，也都是无常中事。我将怎样度过呢？我所能做的就只是勤于健身，注意饮食；一如既往地用心读些书，随心做一点烹文煮字的乐事，在精神中去追求一种幸福，一种享受。所虑及的也只是企盼着将来不要太过地拖累了女儿，自己也要不久长地遭受病苦的折磨而去。仅此而已。

今天天气真好，丽日，金风，是那种中秋天高气爽的好天气。很多老人、小孩都来室外活动玩耍。我一天中，心中都在怅然兀然中徘徊，感到精神和身体都有些倦怠。

虔诚地为妻祈愿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