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

古龙笔下的独行剑侠，西门吹雪，是个世外高人，武功莫测。西门吹雪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祖籍的小城和城西门外的风雪。东北小镇，用北京作为坐标，应该是北偏东40度，千里之遥。

方方正正的街道，横平竖直，名称用头道街、二道街等等依次类推，大概有7道街之多。小镇的四周是四四方方的土城墙。西城门外便是西山。

西山在距离城墙两公里外形成了一个“山口”，因此便可以“吹雪”了。下雪天，西北风是吹着雪在河床地面行走，同时伴随着一阵阵口哨般的风啸；地面上的积雪，不是我们通常看到的堆积起来，像松松软软的棉花一样，而是层叠坚实。风卷着地面的积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用雪在河床上泼洒着图画，在雪的表面形成各种各样流线型的花纹，涡轮状的、渐开线状的、蔓叶状的、波纹状的漂亮花纹，一层一层的叠加起来，向河道两边的城墙和庄稼地漫铺过去。曲曲折折，层层叠叠，洋洋洒洒，大自然的创意让人感叹不已。河床之上，时不时会有雪旋风凭空拔起，有时一尺多高，有时一人多高或者更高，像身披白纱的美女，飞速旋转着，伴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啸，摇摇扭扭飘过来。当你拉开架势准备迎接她时，她却从你身旁飘摇而过，瞬间远去，或者倏忽间消失了，只留下一些翻飞的枯叶。这样的吹雪，还只是小吹。真正的吹雪，要到雪过天晴之后。地处内蒙古高原边缘地带的小镇，大雪过后常常伴有大风。西门外的吹雪是从两公里外的“山口”吹过来。站在西门外向西望，山口处会出现一片白茫茫景物，像一片浓雾，遮住了山丫口的天空，随后飞一样漫延开来，伴随着呜呜低吼的风声，转眼之间便到了近前，像一堵墙，一眼望不到顶的淡淡的白墙，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近处的树木和城墙变得模糊不清，地面的枯草瑟瑟发出声响，身体立时便在雪雾的包裹之中了，脸上和手上落满了细微冰凉的雪末。若是你身穿皮衣，脚蹬大头鞋，头戴狗皮帽子，站在雪雾缭绕之间，有如腾云驾雾、飞翔升腾之感。可要是穿着薄棉衣，趿拉着塑料底布鞋，光头缩颈，便只有与旁边庄稼地的高粱杆一起，瑟瑟发抖了。

风停雪止的小镇，实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其他东北的小镇比一比，即使是地道的东北人也难以区分出不同来。但是，家乡的小镇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确是独一无二的天堂。那些街道、土屋、土墙、河滩、西门、西门外的风雪，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景，深深地埋在记忆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便由一个小小思绪牵出来。思绪牵动着记忆，就像深深的水井，记忆牵动着井绳，从深处渐渐提出水面，将一钵清凉甘甜的井水，浇灌自己在都市荒漠的心田上。

论武功高低，要说古龙笔下的西门吹雪。可要是说雪景，还是要数我故乡的“西门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