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叫父亲的人

一地雪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9-25 15:04 责任编辑:纷飞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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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您的文章里用了很多双引号,读者便会明白你要表述的意思。您拥有一位很优秀的父亲,在物质上,他虽然不富有,但是在精神上却是一位真正的富翁。喜欢文字的人,都拥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喜欢写作的人,总是把真诚告诉别人,真诚是他心灵的窗户,每天给别人快乐。在您的笔下,父亲的形象十分生动鲜明,只是在叙述中有点凌乱之感,比如一些内容可以整合,整合之后就会更加紧凑。问候作者,祝您创作愉快!

父亲今年60岁。因为不断掉发的原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这是我最近才发现的,先前的我,总把他和时间割裂开来,把他的年龄定格在40岁,那个乌发健壮的中年男子。我甚至从来都没想过,他的年龄也在长,容貌也会随着老去,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我只是,从来都没有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是,在这个秋阳依然娇媚的午后,当我站在街头远远地瞥见他佝偻的身影,瞬间,有泪,从我眼中滑过。突然发现,时间也一样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刚刚和他吵完一场架。这种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应该说,是我吵了他一架。近来,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就像这次,因为同一件事,我这已是第三次向他发火了。起因其实很简单:有人找他写一样东西,这是一件比较难完成的任务,很可能影响到他的工作。每天,他在一家私营企业做着一份只有40元的工作,这份工作是按天计算工资,自从他开始工作以后,连节假日,他也从未主动歇过。甚至,有几个月,他工作了三十几天。而这次,准备这份材料需要他跑很多地方找素材、体验生活。自然和他的工作时间有很大的冲突。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写这个东西没有多少经济效益——在他喜爱的文字面前,他一向都是义务劳动。这个潜在的威胁一下子就被他女儿的一双“慧眼”看出来了,除电话里给他“严重警告”外,还专门为此回了一趟老家,从当前国际国内的金融形势,谈到自己家里的经济现状,到在村里的经济实力排名等等,讲了足足有两个小时,说者我口干舌燥,而他沉默不语。

当他哈欠连天地第三次提出要休息时,我才停止了我的喋喋不休,要他答应一点才肯放过他。无论如何要想方设法拒绝这件事,实在不行的话就满满冷淡。总之,不能耽误那份有着“优厚待遇”的工资。他被逼无奈,只好答应了。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愿意听的。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欢和文字有关的工作了。小厂的工资只是他生存的必需,而不是他生活的全部。所以,我“很生气”,语气“很严重”。那天的夜里,我以为我“很成功”,终于让他明白了生存其实比生活重要得多。

于是,就在他顶着火热的秋阳,大汗淋漓地敲开门时,我第一句问话不是类似“你吃了吗?”的句子,而是“你怎么又来了”。我知道他肯定是为那份材料而来。那一刻的我,实在生气极了,他怎么就能置我们许多人的话不顾,还是一如既往呢?想到工资背后的种种可能,在他吃饭的时候,又开始了我的启发诱导。甚至,还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人家根本不拿你当回事,这么热的天让你跑到城里来,也不管你一顿午饭,可你还兢兢业业……”饭桌前的他一声不发,闷头吃完了那碗面条,就急匆匆的下楼了。

生气中的我,也没去问他去哪儿,有什么任务。

晚上,我余怒未消,在电话里对他又开始了“政治课”。听着他的语气,我似乎看到了他的尴尬与无奈。一阵劈头盖脸的责怪之后,我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那个晚上,我一宿没睡。我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心变得如此世俗,变得如此坚硬,只会用腰间那些纸票的多少去看待一个人一件事。可是有一样我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在这样的生活中,我别无选择。

直到那天。我们戴着黑纱去送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在朋友的泪眼中,我突然就想起了他,我的父亲。朋友说“即使你现在责怪责骂父亲,还有人听,而我,想叫一声爸已是不可能……”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那一刻,我鼻头一酸,也是泪水长流。

细想来,这不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身边的来来去去已不再是偶见。那些忙碌了一辈子的长辈们,带着对儿女的无限牵挂合上了眼睛。每遇此,我不敢去想更多。那个我叫做父亲母亲的人,某一天也会离我很远很远,也会触手不到……

拨通电话,我没有打给父亲。我对母亲说:“爸他喜欢文字这个事就随他去吧,咱不再约束太多。”其实我更想说的是,那份工资真的很重要,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更要的东西。比如,父亲手中的笔。虽然他运命不济,没有进过大学的门,甚至因为家庭的原因,也没上过高中,可是,因为自己的坚持,在小城里他被称为“农民作家”,这便是他的痴爱,他的全部。看着每一篇变成铅字的文章,他比得了大奖还高兴。

坐在摩托上,手轻轻地搭在那个被我叫做父亲的人的肩头,我的眼里满是泪花。这一生的父女缘啊,远远不够。来世,我还要给他做女儿,给这个在别人眼里挣不到大钱,没有本事的男人,做生生世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