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见那一抹残照

活着并非总是希望，但是有了希望才能活下去，也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如血的残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真的感到自己老了，就像冬天里的老树，不由自主地感伤起来，毕竟，青春是一张无价的车票，漂白了记忆，却漂不白那些过去。再没有昔日那熟悉的黝黑，剩下的只是被岁月的风吹皱了的老去的红颜，以前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珍珠此刻也已变得浑浊，凝视中带着几分希望的安然。岁月是一条苍茫的河，看得见河的尽头却再也看不到它的起始。耳朵也不好使了，一个人在这样的黄昏，这样苍茫的天底下，坐在儿子家的楼顶上，他是真的感到自己已经老了。一个人的故乡，一个人的归来，眺望天边，漫不经心的白云在红霞中若隐若现，风一样轻盈，却时刻不停漂泊的脚步，在这样的漂泊中，有种似曾相识的陌生。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陌生得有点凄凉。不知不觉中，那种泥土的熟悉，那种归来的温馨，还有那种渴望原始的自由，再次席卷心头。他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脚尖裹着泥土的外衣，身上散发着中国式农民的朴素，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归，虽然衣服上常常带着一股咸咸的汗酸味，心里却是甜的。至少，那时候的自己不是一个吃白饭的靠不住的人；至少，那时候的四野炊烟袅袅，总是带着点人情味。然而，岁月如钟，人类的脚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历史的轨迹，却再也回不到原来那个地方。时代是进步的时代，人是现代化的人，可是，那些草长莺飞的日子，那些年少情轻狂的张扬，再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楼房，轰隆隆的机器，还有没日没夜的忙碌和漫卷的浓云黑雾。云淡风轻，不过是古人的诗句，孩子眼中渴望的天堂。空中偶然飞过一只小鸟，他笑了，像个任性的孩子。那年，院子里来了两只黑不溜秋的像那什么蝙蝠侠的小东西，孩子们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伸长脖子痴痴地看着，一个劲地傻笑，就像记忆里的那些快乐与无忧。

时间，真的是时间最无情的东西，流失的不是岁月，而是原始的天真。

多天真可爱的小燕子啊，可惜，燕子走了，孩子也大了，褪去了年少的真与烂漫，披上了人性的冷漠与虚伪，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令人心寒了，就连那个才五岁的孙子也变得让人担忧起来，看自己的时候，大大的青蛙眼总会抹上一层白白的云朵一样的寒霜，不知道是时代进化的产物还是人造的花朵。

夕阳渐渐坠入地平线，昏暗的蜂窝似的城市，又远远地亮起了刺眼的光，像那满天的繁星，璀璨中带着任性地坦然。N城的天空永远只是异乡的天空，而不是过客的落脚。他想回去，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故乡，回到那个早已经遥远了的记忆里美丽的水乡。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飘洋过海千万里，孤冢坟前乱葬岗。故乡，已是故去的他乡，永远也回不去了。

夕阳依旧，只是，再不见那人，那景，那一抹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