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朋友的遗稿
一本书稿托于人,八十高龄仍觅寻。若得结果盼回信,黄泉路上慰藉情。所谓能够托付之友,的确是也!“偶思旧友,愧恨和负疚之情,充满胸臆;人亡书渺愧,愧对旧知于地下”,只叫人唏嘘。有友如此,夫复何求?问好作者!
尊敬的领导同志:
您好!我一直相信文艺出版界的领导同志大都富于恻隐,乐于助人,所以,我以一个退休中学语文教师的身份,冒昧向您提个不情之请——请帮我查找我替朋友投递在贵社的一部书稿。
此事虽已年深月久,提起来近乎痴人说梦:可是绝不是梦。当时接待的领导,可能是您前任的前任,与您并无直接关系。不过您是现任的领导,只要肯同情垂爱,拨冗劳神,就能解我急困,弥补我终生的遗憾。这书稿的缘起,写作,修改,投递,我算是协助者或参与者;此中的原委,真是说来话长:
1951年春,我调到祁阳县大村甸新塘湾小学任教。主任教员叫黄岢。此人系永州市人,破落仕宦世家出身,书读得较好,尤爱新旧小说。他的姐姐是中共地下党员,大革命时期英勇牺牲了。他曾把这段离奇的际遇向我道及,我很受感动,于是就建议说:“你姐壮烈就义,其精神不应埋没。且业绩富有小说要素,你又能文,何不把这事写成小说,以昭后人?”他听了我的怂恿,欣然同意,并与我商讨了小说的框架、章回和重要细节。此后,课余他就奋力爬格,约经四年,完成了初稿,计10余万字,命名为《潇湘日夜向北流》。祁阳县小教界搞文艺创作的他算是第一人。
1956年,我考入湖南师大。他把书稿的誊正本,托我顺便转交给贵社,请领导雅正并帮助出版。1957年初,我把书稿亲手递交给贵社的领导(我不便问他的职务,也忘了他的姓名)。放暑假时,我便去贵社听取意见。原收稿的领导说:“书稿有很好的教育意义,但艺术上尚有不足;不知你是大几,能不能帮助修改。”我告知:才念完大一,嫩得很,力不从心哩。
领导点点头说:“那就请转告:‘我们不久将派人去同他商讨,提出修改意见’”。
过后,贵社确实派了人去。他又根据来人的意见,写成了修改稿,又一次托我交到了贵社。
此后,我们国家进入了多事之秋,学校也“运动”不停。读书已很艰难,更无暇顾及朋友的书稿。贵社内部大概亦风云变幻。这件事可能就此搁起。总之三年间,我没收到贵社有关此稿处理的任何信息。
1960年,我毕业仍回祁阳任教。业务的繁忙,家事的艰困,各项运动特别是“文革”的冲击,我已陷于异常的困境中而难以自拔。
大约在1964年深秋,黄老师日夜巴望这书稿的消息,可老是杳如黄鹤;终因孤苦无助,贫病交加而长辞人间。年龄大约53岁,而书稿的事便成为永无了结的悬案。
岁月易逝,转眼过了40余年。现在我已年届八十,退休在家。偶思旧友,回想这部书稿,愧恨和负疚之情,充满胸臆。认真检讨起来,倒是我不该怂恿他写小说,致使他劳而无益,徒耗心血,终至过早衰颓。现在,人亡书渺,叫我怎不愧对旧知于地下?
如今出版制度比较宽松,出书热潮令人兴奋。因此,我突发奇愿,恳请领导让资料员帮我查出此稿寄我,我愿出资替他付梓,以完成朋友的遗愿,好让他在泉台感到一丝安慰。
如书稿确无着落,也请领导给我明示,将来在九泉中遇到他也好有个交代,有个说法。不知领导以为我这不情之请,是否值得同情和帮助?
感谢您耐心地看完此信,切盼能够得到您的帮助或回示。
此致
崇高的敬礼!
祁阳县第二中学桂芝
[按]此信寄去经过一年,仍是泥牛入海,真可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