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时候之二

小时候，爸爸妈妈去干活，一直是奶奶把我带大的。

记得离家门不远处有一口水井，我总爱趴在井边照影。这是奶奶最害怕的事情了。我歪着小辫子在前边跑，奶奶踮着三寸金莲边叫我的小名边追。她越着急我越跑得快，还一边回头看一边“咯咯咯”地笑。

奶奶还很会讲故事。什么“天仙配”啦，“狼外婆”啦，“孟姜女哭倒长城”啦，我每天都缠着奶奶讲，如果有一天不讲，我就吵闹个没完。奶奶的开场白总是这样的：东一古，西一古，捣捣小玲玲的小屁股。接下来就是：在古时候……我就是在奶奶的故事中进入梦乡。

奶奶还会说谜语。有这样一条谜语：红公鸡，绿尾巴，一头栽到地底下。奶奶让我猜，我猜了半天，没猜着。奶奶说，是大萝卜。我出神地想，多神奇啊！一只喔喔叫的大红冠子的公鸡，一低头竟然变成了一棵水灵灵绿茵茵的大萝卜……

“天灯笼，地瓦罐，牛皮响，铁叫唤。”这也是一条谜语，打四样东西，你猜到了吗？

奶奶这时候早已化为尘土了吧？她会不会还记得我小时候的这些事？一定记得。

家里有过一台扬琴，好像是村里剧团的吧？爸爸常一个人敲奏出一支支曲子。不知道叮叮咚咚敲击的是什么，只觉得很悦耳，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我那点少得可怜的音乐细胞是不是那时候熏出来的呢？

上学了，每年六一儿童节的前半个月就开始排练节目了。舞蹈队里常常有我。记得那年排练的是根据毛主席诗词改编的舞蹈，老师给我们念那首词：

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舞蹈老师说了这么几句：你们跳的时候，脸上一定要表现出悲伤的样子来，这样才符合舞蹈表达的情境……我们都一个劲点头。可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龄，哪里懂得什么叫悲伤？我们一个个都跳得兴高采烈。因为不是谁都能在儿童节表演节目的，那一天，我们就是学校最耀眼的明星。

还参加过学校合唱队。那次排练节目，所有人都在规规矩矩地唱，只有我一边唱一边在手舞足蹈地打拍子，肯定是失控了。老师一下子看见了，对我说：小同学，你出来。我出来了。老师说：咱们合唱队需要一个指挥，你来当好吗？

我小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不当。老师弯下腰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就是不答应。我的脾气有时确实很倔，说不当就不当，因为那么多人看着我，我害羞。

有一次去涿鹿县做客，那时正是秋天，到处忙着收秋。那天一个大姐姐领我去场院里玩。到处都垛着金灿灿的玉米。我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台拖拉机，停在地上，“突突突”响着。我爬上去，拨拉了一下那根长长的杆，拖拉机摇摇晃晃开起来了……我吓傻了，楞在上面。那个大姐姐急得大叫：快来人哪！赶快息火！一个小伙子跑过来，跳上去，肯定是踩了一下刹车，拖拉机停下来了。大姐姐把我抱下来，我“哇”地哭了。

那年春节，我领着弟弟妹妹去拜年，走进一家院子，怎么回事？不对啊，这家人不认识。原来是走错门了。没关系，我看了弟妹一眼，带头一弯腰，说：阿姨过年好！那家人特别高兴，把我们的口袋里抓满了糖果，花生，大枣之类的。从那家走出来以后，我暗自得意：过年了说好话总不会错。

小时候挺爱画画的。那次美术课上，老师让同学们随便画。我记得我照着铅笔盒画了几杆青翠的竹子，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竹叶的大熊猫。老师收了我的图画本，挨个让同学们参观。当时心里那个美啊！我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当个大画家。

所有人的梦想都是在童年播种发芽的吧？梦想啊梦想，我用心血浇灌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出一朵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