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秉心烛
何时开始,爱上了黑夜,喜欢将自己藏在暗角,去窥视光明里的一切,去看那些爱与恨、清与浊。俨然把自己当作了黑暗的一体,任思考的清醒与一幕幕光明里的戏剧繁殖出冰冷,慢慢封冻了心和灵魂。人生如一盏明灯,照亮自己前行的路途,看清人世间的一切是非,做最好的自己。
又是这样的夜。沉静而辽远,如一件玄色斗篷,披向喧嚣。于是世界仿佛襁褓里的婴孩,在渐渐均匀的呼吸里停止了哭闹,深深浅浅地睡去。我站在夜的边缘,目睹这循规蹈矩的一切,心中只余空明,已无悲喜。燃一支蜡烛,照亮属于自己的角落,在黑暗的掩映下,释放本源灵魂的感情。沉溺于勾勒这样的触觉中,如同回归了母体的胚胎,有可供依赖的温暖,能感受被紧紧包裹的安全,以思索为药引给自己输送着生之力,然后孕育一种莫名的满足与期待。
一直喜好以光为主题的油画,执着偏爱那种光影交错的视觉冲击。于是也必会在某刻不自禁的效尤与追附,比如现在,一个停电的冬夜。漫天该是厚重的云朵吧,透窗望去,一片迷人的夜,卸了妆容的夜色,纯净中满是诱惑,是有,也是无。静静融在这刻的时空中,眼睛找不到落脚,有微微的眩晕。多么奇妙,就这样隐去了自己,无尽的暗夜成了我的臂使,我要蘸着欣喜、蘸着恐惧、蘸着与生俱来的骄傲,涂遍每一个角落。记得小时候特别怕黑,总认为黑暗中不知形状的地方,会滋生一些有悖于光明的东西。于是会点了床灯入眠,会在白天记住那些夜里看不清楚的样子,会在下了晚自习的静寂小路上,从一个路灯的光亮冲到另一个路灯的光亮里。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却爱上了这黑,喜欢将自己藏在暗角,去窥视光明里的一切,去看那些爱与恨、清与浊。俨然把自己当作了黑暗的一体,任思考的清醒与一幕幕光明里的戏剧繁殖出冰冷,慢慢封冻了心和灵魂。
今夜,我仍迷恋夜的黑,沉醉于某年某月记忆的青涩,沉醉于曾经的幸福痴妄,也沉醉于因之而来的伤痛烙印。却又不禁嘲弄彼时的所谓清醒,而今看来,不过是一个蹩脚的笑话,冷了青春的戏台,无人捧场。并不是妄自菲薄,只是活着的心跳日渐规律与平稳,已无法再向血管里泵压膨胀的激情,于是告诉自己不妨停下,不妨上路,不妨拿起,不妨放手。于是可以以一个观众的身份,来欣赏此刻的心绪,如同自导自演的一场电影,也只为自己放映。于是可以缓缓地点燃一支蜡烛,看烛芯火苗在夜的威压下,瑟瑟颤抖。偌大的世界,刹那只剩下了我和这豆大的光亮,相依为命。
夜中还有更夜的黑,从前的我不肯理解。总想以顽石的姿态,击碎蒙蔽真相的彩花玻璃,最终消磨成一颗沙砾,消失在人心的荒漠中。如今不同,如今我有一粒火种,尽管微弱,但却执着,尽管恐惧,但却无比骄傲。看,窗户外面,又有几户人家陆续点燃了烛火,漫漫连成了一条光明的线,依稀如同日出东方的伏笔。取来剪刀,剪去燃烧了小半截的烛芯,那火苗瞬间变得明亮而平稳,渐渐地,在我眼中,它像一盏无比的光亮的明灯,朝着前方无尽的夜色,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