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香

春风耐不住寂寞，不停地摇晃着枝枝叶叶，不久，在熙熙攘攘的早市上，人们就可以见到新鲜的野生山菜，它们或来自乡村田间的沟沟坎坎，或出自大山深处的沟壑峻岭。

小根蒜、婆婆丁、柳蒿芽、河芹菜、山胡萝卜，明叶菜，猫爪子，蕨菜，刺老芽……诸多的山野菜，一路新鲜的颠簸，最终香散人腹，很自然，野生山菜的苦中丝丝生甜的味道，会引起食者由衷的感叹——还是菜根香。

山野菜，这种纯天然的绿色食物，越来越惹人的喜爱，越来越显露其身价的高贵，如今，自然生长的山野菜既普及了百姓的餐桌，又步了入星级酒店，供富裕起来的人们品尝。

虽然，时空变换，世事变迁，但是，野菜香依旧，其或被采摘、或被择取、或被挖出，春来，山野菜发芽仍然新，叶叶依旧嫩绿。

我嘴里吃着山野菜，耳朵听着采集山野菜人艰辛的劳作过程，渐渐地发现，如今，采集山野菜的人群与过去比较，有了明显的变化，即：过去采山野菜多是孩子们的闲活；现在采山野菜都是大人们的正事。

我熟悉乡下的生活，在农家还为一日三餐而犯愁的年代，人们期待春雨后的山野菜快些生长。盼躲藏于地下的山菜，要早些钻出土；想含苞于枝头的山菜，须立马发新芽。

春日的大好季节，大人们的身影散落在希望的田野上，孩子们的笑声飘散在草绿的坡坡、花红的岭岭。

那是怎样一种风景呀，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或挎筐、或背篓，手握枝条，口吹柳笛，男孩在前，女孩随后，三三两两，跳过门前清澈的小河，拍打着绊腿的大黄狗，一路嬉笑到坡上，

那时候，采山菜的利益观，还没有被灌进孩子们天真的脑袋，所以，一双双黑又亮的眼睛，并不急于发现山野菜。

男孩满头的汗，是因为眼前飞舞的一只花蝴蝶——总是追不上；女孩吭吭唧唧的，嚷着拎不动采菜的筐，一看，山菜少有几根，装有半筐的多是山野花。

孩子们，渴了，手捧山涧清泉；饿了，啃一口母亲塞进筐的玉米饼子；累了，席地而坐；往后一躺，嗅着泥土香，顷刻，睡意就会过了道道岭，一阵微风吹醒浅浅的梦。

孩子们，总是在脚步向家的时候才发现，新鲜的山野菜还不到半筐。这时，男孩敞着怀，挽起的裤腿子，露出一双鞋，湿了半只；女孩花着脸，一件花衣服，又添了新花样。

夕阳西下，还没有尽兴的孩子们，相互摆着手，一身尘土推开各家的柴门，钻过栅栏的大黄狗，总是先到家，孩子们等不来天上的星星，就会心情放松的，进入了梦乡……

如今，无奈的孩子们，被僵化、死板教育关在门里，他们失去了采集山野菜的乐趣，天真无邪、稚嫩贞洁的脑袋灌满了利益观，包括采集山野菜的价值；无力挣脱的孩子们，被知识囚禁在宽敞的室内，与山野菜隔着封闭的玻璃窗。

清晨，孩子们还能听到小河轻轻在流淌吗？入夜，还能捕捉流火萤光吗？偶然，望望远处的青山，一阵轻风，能否送来那山野菜苦中含着谈谈的香？

为了利益，大人们手握柴镰，蜂拥在山上，绝地掠夺自己也舍不得食下的山野菜。这种景象是山野菜幸运？是采集者的觉醒？还是孩子们的绝望？食山野菜的人们，苦口后、舌尖是否还生香？

我心中涌现童年的景象，回想一起采集山野菜玩伴，大宝、二小、三丫、四虎子……如今，他们多在南方打拼，一定是满桌酒肉香。

我的那些曾经小伙伴，偶尔，是否也会想起我，曾经一同高歌在起伏的山岗；躲在树下被雨淋湿衣裳；二小满筐的山野菜被我滚落到山脚下；被蜂子蛰的三丫，哭天模泪的乱了头发的背影；被坏坏的四虎子推倒在河中央——那是我落水的模样……

于是，我买些许价格贵过鱼肉的山野菜，打包快递，这样，只须隔夜，他们的餐桌，就会满飘我寄出的野菜香，宛如他们就在我的身旁，勾起我们相同度过的少年时光，再次回味那些、不再的野菜香……

2010年7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