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
岁月静怡无声的带走了太多的美好,但沉淀下来的浮送到我们手里的却是真实的温暖的情感,不忘的幸福时光。
好久都没有回老家了,竟然也没有时间想是不是该回老家看看。今夜,因有急事,毫无思想准备,我要回家了。
夜色中,天空飘着零星的小雨,时不时划过道道闪电。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天气,我们坐车回家,让人感觉有些凄凉。好久都没有回家了,细算起来应该有五六年了,虽然这期间也算是回过,但总是在家门口匆匆一瞥,始终没有踏进过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庭院,所以不能算是真正的回家。也不知道老家怎样了,院子里当年亲手栽的月季是否还开,那一棵棵梨树、苹果树,还有大门前的核桃树是不是都挂了果。突然之间,心里涌出无限的想念来。
车在秋雨中前行,从繁华的主城区一点点的驶向老家的方向。车窗外,明亮的霓虹逐渐远去,宽阔的街道被甩在了身后,只有那颗想家的心在急速向前、向前。夜色越来越凝重,雨越来越大,天边的闪电间或划破漆黑的夜空,露出狰狞的脸。在拐向老家的村道上,两边的树木极其自由的生长着,有的甚至常常探出头来,好象耐不住寂寞,想拉住开过的车辆说说话。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就常常走在这条路上。那时的路是沙石路,不象现在都统一成了平展的水泥路了。在许多年前的沙石路上,一群风华正茂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一阵风似的穿过,留下一阵阵欢声笑语。那里面就有我。呵呵!一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那时侯无忧无虑的,多好!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孩子,有了牵挂,也凭添了许多烦恼。儿子常说他想长大,长大就没有作业了。而我又多么想变小,回到小时候,倘若真的能回到小时候,我定会认真的学习,快乐的玩耍,我绝对不会再希望自己快快的长大,长大了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人生有多么辛苦,活着又是多门无奈。
车灯在雨夜里射出两道光柱,在灯光中我看见了高挑的高粱,静静的站在成片的苞谷地边缘,俨然是一位高度警惕的卫士,守护着农人辛劳的成果。空气中没有了城市中的闷热和雨打在地下的尘土味,多了清鲜的草木气息,深呼吸,深呼吸,我要将这老家的清鲜的气息留在自己的记忆里,慢慢的咀嚼、提炼和回味。到了家门口,车灯的映照下,依然是高高的门楼,依然是漆黑的大铁门,就连门上我从前和弟弟不懂事划上去的痕迹都依稀可辩。只是不知道推开那扇门,庭院里的情景又是怎样呢?下车,拿钥匙开门,手显得很笨拙,钥匙更是试了几遍才正确。“吧嗒”锁开了,推开门,一片漆黑,很熟练的伸手,在老地方拉灯绳,真的,还在,一拉,院子里瞬间光亮起来。从大门口到二门口那条用碎砖铺就的小路还安静的躺着,只是在砖的缝隙里露出了青青的杂草,踏着那条路,能感觉到砖的表面有滑滑的青苔。搀扶着妈妈,小心翼翼的走过那条熟悉的砖铺小路,来到二门口。
站在台阶上,转身环视。井台前的那株月季长得旺盛,只是没有见花朵。无人修剪的枝叶显得凌乱,如同一个好长上时间未理头发的乞儿,可怜巴巴、猥猥琐琐的站在那里。那是我和弟弟小时候在某年的暑假,偷偷的从学校里的花园里挖回来的,那时候由于喜欢月季花,整天浇水、施肥,盼望着月季开花。好不容易等到花开了,却不是自己喜欢的正红,而是宛若假花似的淡粉。曾一度想着挖了它扔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忘了,直到现在,那丛月季还长在老地方,只是花拨大了许多,繁茂了许多。走到院子里,想看看苹果树是不是结了果子。依次栽种的四棵苹果树,叶子上隐约锈迹斑斑,可能是生虫子了吧,小小的苹果旁若无人的挂在树上,繁而多。记得以前上高中住校的时候,快到八月十五,苹果树结了苹果,爸都要等我们到齐了才发话摘苹果。那时候的苹果大而光洁,泛着健康的青。吃起来又酸又甜,常常是吃了一个又与弟弟抢着吃剩下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在争抢中日子过得充实而快活。那三棵梨树,长的高挑,好像是荒了,一个梨子也不曾结,只是树身粗了不少。关于梨树我还和弟弟打过赌。因为梨树刚栽下的前几年,不结果子,弟弟嚷嚷说这梨树咋不结,莫非是公的。我说不是,肯定不是。于是以赌来年是否结果,若结了我吃,若不结,我不能再与他抢吃苹果。结果我赢了,嘿嘿,吃了好几个梨呢。可是,今年的梨树为什么不结,莫非还要我和弟弟打赌它才肯结果。院子里一层厚厚的落叶,显然是二爸好久都不曾打扫了。满目的荒凉怎能与十多年前那个充满幸福快乐的小院相比。爸说,人不在家住了,院子、房屋也就烂的快了,言语间都是惋惜。说的我心里一阵阵失落。也许,若干年后,父母都不在了,我曾经装满幸福快乐的小院也就真的永远不在了。
匆匆办完事,刚准备把屋子和院子收拾一下,儿子用弟弟的手机打来电话催促快回去。于是赶紧走出小院,回身锁了门,我甚至都没有再回头仔细看,就与父母坐车走了。回来的路上,爸、妈的话明显的少了,我想大概他们也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吧。孩子小的时候盼望着长大,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家,父母就像是那老家的庭院一样,只在记忆里而很少再去关心和顾及了。总是认为那个庭院仍和小时候一样,充满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快乐和力量,却不知道庭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物无人照看,少了爱的滋养,已随着岁月的流失逐渐荒芜。
车里,父母再没有说话。车里的寂静使车窗外的雨声显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