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就这样看你单飞
妈妈你要走了吗——女儿稚嫩的话语总在母亲的心中回响。母亲说,就这样看你单飞,然而却止不住地担心:女儿你会哭吗?女儿你会从铺上掉下来吗?女儿你知道穿什么衣服吗?——可怜天下你父母心啊。祝福母亲,祝福孩子,快乐,平安!
“妈妈拜拜!”
霜霜一边吃饭一边冲我摆手。我举起相机:“照一张你吃饭的样子。”霜霜说:“拿我饭卡打饭,你吃了再走嘛。”我说不,我这就走了,在刮风了,等会儿要下雨,然后转身走出饭厅,头也不回——饭厅里人如潮涌,她却是孤零零的一个!
今晚,她不会蒙在被子里哭吧?
“妈妈你要走了吗?”
“我在这儿住不下嘛,你想我陪你到什么时候哇?”
几分钟前,我填好老师交待的信息卡,把照片、户口页复印件、新买的手机包等等交给她。她一面说:“妈妈你看我们这一大摞书噢。”一面整理小柜和书包,一面问我。我拿起相机:“走,我们出去逛逛,照张相。你们班同学呢?”——霜霜没和本班同学住同一间寝室。“她们可能已经去吃饭了。”“哦,那你也去吃饭,好早一点回来洗澡洗衣服。”我看着她走进饭厅,刷卡,端着餐盘在各个窗口间辗转——第一次住校,什么都是第一次。我坐到她对面:“这第一周我招待你两盒巧克力,你自己去买哈,你要换成其他的也可以。”
今晚,她会吃巧克力吗?
“妈妈,我希望今天就能住校。”
几小时前,我和她坐在校园的台阶旁。因为事先报的是走读,老师无论如何也不给办住校……如果走读,她需要住在亲戚家,每天早上乘车去学校,下午放学又坐车回去,中途还得转一次车。既不熟路,又花时间精力。
终于还是得到通知可以去交钱住读了:另一个班的寝室还有一个空的铺位。等忙完了铺床搭蚊帐清点行李添置生活用品,心里又开始紧张往后的一个个未知的日子:“妈妈你要走了哇?”她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问。
“妈妈你要走了吗?”
耳边一直回响着她的声音,脑海里满是她的影子:刚落地时肉嘟嘟呱呱大哭的的样子,吃饱了奶吧唧小嘴的样子,生病时有气无力的样子,踢开被子蜷着睡觉的样子,举着小红花从幼儿园回家的样子,骑自行车摔跤的样子,溜旱冰的样子,跳舞的样子,游泳的样子,发脾气的样子,看电视咯咯咯不停大笑的样子,跨上她爸摩托后座的样子,边吃饭边叽叽呱呱讲校园琐事的样子,拖着行李箱等红绿灯路口的样子……辗转难眠。
今夜,你会不会从上铺摔下地来?
“霜霜哪天去上学哇?我们推豆花吃噻。”
“霜霜在哪儿读书啊?恁远,你舍得哟?不晓得二天好欠(想念)格。”
几天前,不断有熟悉的人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仿佛我的霜霜不是上中学而是出国留学。我一如既往地笑:“娃儿大了,早迟都有这一天。”说的轻巧豁达,仿佛我真的若无其事。其实我很想一个人关在房间睡个大觉,其实我很想用针线缝上人的嘴——明知道我会想念还要刺激我!好心的朋友们啊,不要尽说深情款款的话,不要尽唱浪漫伤感的歌,不要总是刺激我的神经,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我只是不敢一直泪眼朦胧。——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淡淡笑笑,若无其事,一如既往。
下雨了,你应该知道穿什么衣服吧?
放手,单飞,就这样,勇敢一点,我们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