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的自由

家门口路两边的沟渠里长了许多野草，每到夏天，就郁郁葱葱特别茂盛。这景象总是勾起丈夫要在里面放养几只小动物的想法，要不然，这样鲜嫩油亮的青草派不上用场实在可惜。养小鸡小鸭吧太柔弱，担心老鼠黄鼠狼的袭击；小兔吧腿太快，恐怕放上就再也没有带回来的机会。几经斟酌，丈夫买回来几只小绵羊。谁知绵羊的性情一点儿都不“绵”，刚开始还真给我们带来点儿不大不小的麻烦。

听养羊的人说，绵羊需要充足的自由才能长得好，但我们却不知道这自由敢不敢给他们。两只小东西大概怕生，乱蹦乱跳的不让我们靠近。要不是有绳子拴着，还不知要蹦跳到哪里去呢。丢失是小事，如果不小心蹿到沟渠上边李婶婶家的菜地里偷吃了白菜，她老人家还不知要奚落多少日子。本来是想碧绿碧绿的草丛里放上两只雪白的绵羊，衬着蓝天白云，在闲暇的时候坐条马扎，看羊儿自由散漫地低头吃草，该是怎样休闲美好的事情。这下可好，我们必须要牵着绳子，羊走到哪里就得跟到哪里，时间长了，也不知是我们牵着羊还是羊在牵着我们。有时候也有牧羊人赶着羊群经过，有的一边走一边捧着手机玩游戏，有的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而羊群则规规矩矩慢条斯理地低头吃草，那样悠闲，看得我们心里直痒痒。像我们这样牵着绳子放羊，恐怕在“牧羊界”也算得上另类了吧。我不由得埋怨起丈夫的“奇思妙想”来，而他也是满肚子的怨气。

因为田里农活太对，再三叮嘱后，星期天放羊的任务就交给了十岁的女儿。但毕竟孩子还小，真怕她因为贪玩看不好羊而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田里的农活刚干完，我就心急火燎地往家赶。果然，远远就看见女儿满头大汗地跟她的小伙伴们在玩“跳房子”的游戏，羊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心想惨了。我急奔过去，连问：“羊呢羊呢羊呢……”女儿努努嘴，也不停下她的游戏：“那儿呢。”循着她示意的方向，两只小雪球正规规矩矩地在沟渠里吃草。衬着蓝天白云，我理想中的画面出现了……

原来，刚开始女儿也像我们一样紧拽着绳子，但毕竟力气小，不知不觉就随着羊的意愿去了。而在慢慢得到自由以后，它们紧绷着的抵触情绪也慢慢缓和了，变得越来越温驯。有这样鲜嫩可口的青草吃着，它们也不会想到翻过沟渠到庄稼地里去。几天来我们一直苦恼的问题，竟然被贪玩弱小而又漫不经心的女儿无意间解决了。

其实，一开始我们就犯了一个错误，我们潜在的欲望太多，既怕羊走失，又怕羊惹来麻烦，同时还希望羊给我们带来闲适轻松的心情，手中的绳子拽得越来越紧，羊儿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却不曾尝试过稍微把绳子放松一下效果会怎样。

其实这个道理又何止适应于羊呢？我们在刻意地，想方设法地，甚至于筋疲力尽地追求我们的某种理想的时候，理想与现实的距离不是也越来越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