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我知道了为什么人们都喜欢旧的东西,因,上面有时间的味道。儿时的老宅,就像心里的一座山,一处盛世的花园。童年的梦摇,心灵的港湾。岁月不断变迁,不变的是心里的那份纯真和掂念。问好作者!
母亲电话告之,位于农村的那座老宅即将拆除,说是村里规划修建一所小学,还得到了一笔数字不斐的赔偿。听后无丝毫欣喜,反而很失落,感觉眼前的这座高楼大厦正渐渐地倾斜,模糊而清晰成一间很老的宅子。
三十多年前,一位热血的插队青年不顾父母的反对,放弃了家庭优越的经济条件,毅然与一位农村女孩相爱而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最终依靠他们勤劳的双手,在农村的土地上建起了他们爱的壁垒。
这对夫妻就是我最敬爱的父母,而那个壁垒,便是我们的老宅。
据母亲说,我是生在这老宅里的。1975年2月15日的深夜,下着雨。怀胎十月的母亲突然腹痛难忍,大汗淋漓。父亲急忙跑到村西头叫起了那个专门接生的阿婆。阿婆不顾风雨严寒,不顾泥泞路滑,匆匆地迈着裹缠的小脚,一口气赶到老宅,把我接生下来。母亲说小时候那个阿婆特喜欢我,经常喂我米粉和稀粥,还把我抱来抱去,逢人便夸,说我长的好,长大定会有出息。可遗憾的是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个阿婆长的什么样子。
老宅的前面是条清澈的小河,后面是葱翠的竹林。我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美丽的环境中度过的。那时侯,好多小伙伴在一起玩耍。放学后,老宅的院子里便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和天真的嬉闹声。夏天,我们结伴到门前的小河钓鱼,戏水。或是到后院的竹林里攀爬,掏鸟蛋,荡秋千……那些充满童稚的欢笑和泪水,早已湮没在时间流里,却被老宅完整地收藏着。童年的那些玩伴,如今为了各自的生活而辗转奔波,早已失去了联系,他们是否还记得老宅和老宅里的那些童年往事?
记不清什么时候了,父亲买来了村里第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孔雀牌的,那是他半年的工资积攒下来的。从此,老宅便成了乡村的影院。每天晚上,从老宅的堂屋一直到整个院子,挤满了村里的乡亲,男女老少,说说笑笑,那场面好不热闹。那些朴实的农民们,跟随着剧情或开怀大笑,或黯然神伤。而小孩们似乎看不懂什么,却也喜欢凑这份热闹。在家庭影院普及的今天,连镇上装修高档的电影院,即便靠一些穿着性感的三流女歌手搔首弄姿来吸引眼球,也举步为艰,这样欢聚一堂看电视的场景很难再看到了,终将和老宅一起,被时代的脚步所遗弃,而成为历史的一道风景线。
后来,随着户口的上迁,我们举家搬到镇上居住,离开了农村,离开了老宅。那时我的曾公不愿意和儿孙一起住进宽敞的楼房,而宁愿一个人住进我家的老宅。从此,老宅便和曾公相依为命。我最后一次回老宅是去看望重病中的曾公。那时的老宅,已经很破落了,它和我年迈的曾公一样,都以到了风烛残年了,所不同的是老宅是站着的,而曾公是卧着的。曾公看到我很是高兴,(在曾孙辈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我,可能因为我很听话,读书成绩又好。)他一手抚摸着我的手,一手颤抖着从他身下的棉絮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入我的手中。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就这样静静地去了。可他的手仍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小布袋中是一沓十元面值的几近发霉的纸币,共五百元,这是他一生的积蓄。我知道他把钱留给我做什么用,我泪流满面。这些钱并不多,可在我眼里,它的价值决不是用货币所能衡量的。按照曾公遗愿,他的骨灰就葬在老宅后院的竹林里。
想不到和曾公的永别也是和老宅的永别。后来从母亲口中得知,由于无人居住,年久失修,老宅已斑驳不堪,支离破碎。可它依然默默地屹立于故乡的乐土上,经受着风雨飘摇。它是一个时代的一段注解。
老宅门前的小河已经浑浊,老宅后院的竹林已经荒废。老宅也将被新的校舍而替代。事物在不断地变迁,不变的是我对老宅深深地怀念。而那些关于老宅的印象,只有从一些褪色的旧相片和不褪色的记忆中找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