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家的？

昨天发了块面要蒸馒头，把面袋子倒空了，于是下街去买面，心想，天还热，买个小袋的就行了，免得招虫子，把面放在车后座。回来又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丢在自行车的小车筐，还挂了些在车把子上。骑车到了学校的桥头，看见两个老人在蹒跚而行，老太太在后，肩上扛着一小袋洋葱，一步挪不上二指；老爷子在前，提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腿都抬不起来，突哒突哒往前挪。我停下车子，说，老人，我帮你拿着洋葱吧！老太太掉过脸，我不认识，她说，你上哪？我说我就在学校里面住。老人连声道谢，把洋葱横放在了小车筐上。前面的老爷子闻声掉头，原来是早已退休多年的慕老师，以前来回路上曾见过多次，一次曾看他提个西瓜疲惫不堪的样子，帮他捎过。那次，一路走着，闲聊得知慕老师已七十七了，和我已逝的老父亲同岁。今天，看来慕老师也累坏了，把个大包放在学校围墙铁栅栏的边上，气喘吁吁，我于心不忍，说，慕老师，把你的包放车把上吧！老人怕我推不动车子不肯，我说，不要紧，是车子挂着，又不是我提着。因下雨把泥路冲得坑坑洼洼，我走得很慢，但上了年纪的两个老人空着手在后面也跟不上。我怕洋葱掉下，也为了等等他们，我把车子靠着自己，把洋葱袋口上的绳系在车把上，那个距我很远的大姨忙对慕老师说，快你推着，她推不上。我说我是为了等他们，并开玩笑道，你不怕我把东西拿自己家啊？一路上，慕老师默不做声地竭力跟在我旁边，尽管我尽量放慢脚步，大姨就不行了，因路上石头瓦块高低不平，她几乎是扶着墙走走停停，拉下老远，但她一路却不闲着说，你是谁家的啊？我怎么不认识？光有你干的没有你吃的。又说，我眼不好使啊，下回看见不认识你可别生气啊！老人絮絮叨叨，等我走到分道时，我说要给慕老师送回家，他执意不让，说就和到家一样了。而那个大姨隔老远冲我说：“等有空上俺家耍啊！”又反复说，也不知道你是谁家的。

我是谁家的？刚开始大姨问时，我说，我就在这教学。大姨反复问，我真不知道如何答。

若是在农村老家，我可以说，我是某某家的老几，某某答上老父亲的名字就可以了。老眼昏花的婶子大妈就可以想起我小时候的模样。但是那个让我有归依感的人已离开我整整四年了，父亲，给我生命的人，您是孩子小时家中的天。今天当我打下“我是谁家的”这几个字，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在您膝下承欢了！

懂事的女儿赶快拿来纸巾，尽管不知道我为何抽泣。

可能有一天，我会成了女儿的附属，提起我来，只是成了某某的妈妈，但今天，我只能是我自己家的了。父亲与我，已阴阳两隔，在那个世界里，父亲您可孤单？若有来生，我还愿意成为您家的，您可一定要使劲活啊，让我能好好孝敬您，弥补今生对您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