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李白（4）——一个草根的上升努力

像贾宝玉那样，口衔宝玉出生的贵族公子世间能有几个？大部分人还是做了平凡无奇的草根。但是如果这个人偏偏不甘于自己的草根命运，偏偏胸怀大志，偏偏对人生报有非常高的期望，那他就必定免不了做一些媚俗的事情。因为他得借助别人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而这最有可能帮他实现梦想的人往往就是那些掌握资源的权贵们。都说李白是一个潇洒的人，敢于藐视权贵，过去我也这么认为。那些张狂的言语和行为似乎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越是深入了解他，越发现，有时候，潇洒不过是一种不太成熟的表现罢了。当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他会让高力士帮他脱靴，让杨贵妃为他斟酒；而当他被排挤打击的时候，却每每表现出对一切功名利禄的不在乎。得到了要骂，得不到也要骂。其实社会规则他是懂得。如果不懂，他怎会写出那篇著名的《与韩荆州书》。

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岂不以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杰，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声价十倍；所以龙蟠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得脱颖而出，即其人焉。

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皆王公大人，许与气义。此畴曩心迹，安敢不尽于君侯哉？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幸愿开张心颜，不以长揖见拒，必若接之以高宴，纵之以清谈，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今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即辟荀慈明；既下车，又辟孔文举。山涛作冀州，甄拔三十余人，或为侍中尚书，先代所美。而君侯亦一荐严协律，入为秘书郎。中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徒，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白每观其衔恩抚躬，忠义奋发。白以此感激，知侯推赤心于诸贤之腹中，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倘急难有用，敢效微躯！

且人非尧舜，谁能尽善？白谟猷筹画，安能自矜？至于制作，积成卷轴，则欲尘秽视听。恐雕虫小技，不合大人。若赐观刍（加草头）荛，请给纸笔，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缮写呈上。庶青萍结绿，长价于薛卞之门。幸推下流，大开奖饰，惟君侯图之！

试将此文翻译如下：

我听说天下说客们常聚在一起说道：“不愿生在富贵之家，只愿认识韩荆州。”如果不是令人非常仰慕，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没有周公礼贤下士的风范，怎么可能让天下英雄豪杰众望所归呢？更何况，一旦归之，则如登龙门，声名大增。所以怀才隐居的豪杰才愿意归于您的门下，取得声名，确定身价。希望您不因富贵或贫贱而区别对待，那么我愿做一回自荐的毛遂，脱颖而出。

我本是陇西的平民布衣，如今在汉水一带流浪。少年时喜好剑术，遍访州郡长官，成年后常写文章，结识公卿宰相。虽然身长不到七尺，但却雄心万丈。王公大臣们都很欣赏我的气度。有此番经历，我怎么能不为您效劳？您的著作文章与神明齐等，您的高尚品德感动天地，您的文笔是天地自然的创造化育，您的学问穷究天道人事的玄妙。希望您向我敞开怀抱，接受我的拜见。我文思敏捷、才华出众。作为当今天下掌握文章命运和品评人物优劣的韩荆州您，又何必吝啬屋阶前数尺之地，不使我扬眉吐气、激昂奋发而直上青云呢？

东汉名臣王允，还未上任就征召了荀慈明，上任后又重用了孔文举。冀州刺史山涛，提拔了三十多人，担任侍中或尚书，被人们所称赞。而您也曾举荐一名严姓协律郎，还有秘书郎，以及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这些人。他们要么因才华而出名，要么因清白而被称道。当我看到他们从心底感恩戴德，忠义奋发，很受感动，也知道您是一个对贤才推心置腹、倾心相待的人，所以我不愿投奔他人，而愿为您躬亲效劳。

人非圣贤，怎能无缺？我又怎敢自以为贤能呢？我写的众多诗赋，想请您过目，又怕不合适。若承蒙大人您赏识，想观看我的文字，那么请赐予我纸墨，我将在静室中写新作呈上，希望能得到您的认可。

可以这么说，这篇文章通篇都是拍马屁和自吹自擂。这是李白写的文章，你能相信吗？好像最后李白的马屁没有拍成，可能一不小心拍到了马蹄子上。谁让他出身布衣而又志向非凡，偏偏想跻身上流社会呢？这就是一个草根的上升努力。今天，千千万万的我们还像他那样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