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儿，昨夜的梦里你可曾来过？

蓝儿，昨夜的梦里你可曾来过？从我沉沉的躯体和朦胧的意象中我感知和你缠绵了很久，只是你如风一样的扑朔迷离，我没有细细的凝视你俊朗的面孔，看着你诱人的身体我春心萌动，似乎是我在青年时代又一次梦境，我的处子时期，对人生的一些懵懂和疑惑，第一次与蓝儿的相遇，两个青涩的少年和两颗悸动的心，那个时候连牵手都是忤逆，只有羞涩里眸子里的余游，那个穿着青花单薄的女孩，不是漂亮的模子，倒有一双魅人的眼睛，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紧眯着，两只手缱若美丽，她总是对我一笑就跑开，我不知道她笑的意思，我有时怕我脸上有没有洗尽的泥巴或是污垢被她耻笑，还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的嘲弄，不知道这就是人的情感的稚气表露。

后来她大了，我们在一起上学的路上总是牵绊着一些东西。她不在笑，总有一些忧郁的思考流露在脸上和眸子里，她身体渐渐的丰腴起来，有一些拘谨和遮饰自己。衣服肥大，鞋不在是她奶奶做绣花鞋了，一双红色的牛皮鞋，碎花的布拉吉裹着她粗胖的腿，走路有一些弹性，每当走进教室时她左顾右盼的让我先进去，而后她悄悄地在我旁边溜进来，似乎怕什么？女同学们对她的穿戴议论一番，男同学则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我没有什么感觉，到了六年级的时候，她出落成一个婷美的姑娘，细高的躯体，散发着女人特有的异香，眉毛细弯，眼睛有一种流盼迷离……还是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的家境很好，爷爷奶奶和父亲，她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她在家里是奶奶爷爷的眼珠子，他的爸爸是典型的山东汉子，当时我记得看他的时候是仰慕的，白皙里透红的皮肤，记得一个夏季到海边，看到他裸露的身体在海里游泳，被阳光暴晒的地方整个一张皮解了下来，只有被裤头遮盖的地方还是白皙透红，同学们说那是潇洒和英俊的样子，我不知道什么是漂亮和帅气，知道他很有女人缘，邻居街坊的女人都喜欢与她搭仙。

蓝儿的妈妈是小巧玲珑的女人，很漂亮，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后来得了一种血液病，身体萎缩，蓝儿的爸爸起先还是精心的照顾蓝儿的妈妈，有五六年的时间吧，蓝儿的爸爸晚上不是准时回家，加之部队经常换防到海岛视察，也就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家里有蓝儿的奶奶照顾，蓝儿放学就不能与同学一起玩了，她学会了打吊瓶和简单的护理知识，给她妈妈换洗打针，这个时候她很忧郁了，身体越发丰腴了，在中学的时候，她基本休学照顾她妈妈，我与她没有来往，有时候去看一看她妈妈和奶奶也是处于礼貌和我母亲的嘱托。

因为她们家从山东移民大连的时候是1952年，她的奶奶在菜市场有了一份工作，蓝儿的爸爸妈妈都是蓝儿爷爷奶奶收养的孤儿，蓝儿的妈妈比蓝儿的爸爸小两岁，听我妈妈说是童养媳妇，蓝儿的妈妈到了十六岁，蓝儿的爸爸到了十八岁，他们就圆了房。

蓝儿的父亲整天跟妈妈拉着板车走街串巷买菜，他一米八多的个子，没有手艺和技术，蓝儿奶奶也忧愁，就寻找我父亲在我父亲的部队后勤部找了一个空缺，学电工技术，这就是我家与他们家的关系。

蓝儿的奶奶是早期沂蒙山区的红嫂似的女人，干练吃苦，因为蓝儿的爷爷是瞎子，家里一切负担都落在她的肩上，她是1910年生的，大脚板女人，我母亲是裹过脚的，走路翩翩，她就很能干，挑水拉车男人不如她，在一个时期她承载了整个家庭生活。我母亲与她结拜成干姊妹关系，她也经常送一些应季水果给我们家，这可能是一种报答和乡情吧。

蓝儿的爸爸后来在部队后勤做到很好，领导也重视他，所以就升迁的很快，成了工程处的技术员，后来听说长驻在岛上，与一个卫生队的护士好了，也就在蓝儿母亲卧床不起的时候，蓝儿母亲是知道的这一切的，蓝儿的奶奶视而不见，我想蓝儿也是知道的、所以脸上和眸子里经常流露一种忧伤和无奈，对父亲又能怎么样，母亲这个样子。

后来蓝儿的母亲死了，我们同学下乡插队，大部分当了兵，蓝儿没有去当兵也没有下乡，通过她爸爸的关系留城、在一家医院做护士，后来蓝儿与一个复员军人结婚了，有了一个女儿。我遇到过她牵着孩子的手在路上，见了我有一种惆怅和疲倦的样子，身体瘦俏，只是多了一些皱纹在脸上，原来稀疏的雀斑现在凝重起来，我们没有深聊，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只见他的男人来了，诡秘的看着我们，我看他男人与蓝儿个子差不多高，八字眉，塌拉着脸旮旮旯旯儿都是粉刺，流着胡须不伦不类的样子，心里的腻烦我不知道有多恶心，蓝儿怎么寻找了这么一个男人，满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偏偏是他。可能蓝儿看出我对他男人的鄙夷和不翘，看着他男人狐疑的样子，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之后我再没有见到蓝儿。

后来听说蓝儿的弟弟也是血液病半身不遂偏瘫，蓝儿的奶奶已经疲惫不堪了，到了那耄耋年龄，自顾不暇了，再后来听说蓝儿的弟弟在他们后院的杂活柴房里没有吃没有喝没有人照顾饿死了，我妈妈说蓝儿没有一次去看她的弟弟，蓝儿的爸爸有了新的女人就是那个部队的护士长，自己在外边生活，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的孩子，蓝儿的哥哥在部队工作，后来转业在地方，结婚了，也没有照顾自己的弟弟，只有蓝儿的奶奶有气无力的每天送水送饭，后来蓝儿的奶奶病了，蓝儿的弟弟就在病重时饿死了。

后来蓝儿的奶奶身体奇迹般的好了，我妈妈说蓝儿的奶奶是修来的命运，自己一个人生活。那是2004年，我母亲有病在医院治疗，我姐姐说病房有一个四年的病号很凄惨，没有人护理她，身体有一米六五高，现在佝偻成幼童大小，体重只有四十斤左右，后来知道她就是蓝儿，她是这个医院的护士，也遗传了她妈妈的血液病，开始医院很精心的对她治疗，但是没有效果就放弃了，时间长了没有人护理。蓝儿的男人在得知她有病后就没有回家失踪了，蓝儿的女儿由蓝儿的奶奶带了一段时间，后来通过街道和法律找到了他失踪流亡的男人，孩子才有了着落。

我去看了蓝儿一眼，她大脑还是清楚的，整个人没有了形体，头发掉光了，手和脚痉挛，整个一个活的骷髅，我很恐惧也殇怀，这就是我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伙伴蓝儿吗？我与医生简单交流，想留一下钱给她，医生谢绝了，说她没有几天了，她的家人已经两年没有看她了，现在联系不上，医院为她花了几十万了，等待吧……

十几天后、蓝儿死了，没有人参加她的葬礼，由医院处理了她的后事，她连捡拾骨灰的人都没有，她没有墓地（听说他的男人在她死后几天就结婚了，其实他们同居已经四年了）。

后来是蓝儿的哥哥也得了这种病，不知道现在如何，看到蓝儿的哥哥也卧床不起了，这个时候蓝儿的奶奶也仙逝了，她活了98岁，只是她的孙子们不长寿，这个辛勤善良的老人在天堂会瞑目吗？

88年的一天，我看到过蓝儿的父亲，他还是那样英姿勃发的样子，只是头发花白了，与自己的太太遛弯，他的太太有四十几岁吧，他刚刚六十岁的样子，一种富足和馨亦的感觉，旁边一个七八岁和四五岁的男孩子蹒跚在他们跟前，不知道是他们的孙子还是儿子，长的白白胖胖的。

这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的父母过世也有六七年了，我也进入中老年时期，除了工作和生活，与过去的同学和老邻居没有时间交往了，昨天晚上突如其来的梦境里有了蓝儿的影子，我不会周公解梦，也不相信这些，就写了这些文字、重温过去的岁月和一些模糊的片段存留吧……

2010－0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