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包子
“菜包子”记录了父亲给的爱——宁可自己挨饿,而要将包子留给我,他为一次没有留下而内疚了多年,今天的我为自己不能体谅他而后悔,往事虽然久远,而那份浓浓的亲情还在,我明白我们该做的就是有时间多陪陪父母,聆听他们的心事。问候作者!
爱人出差,千叮咛万嘱咐,对我还是放心不下。工作上我可以说是个强者,可在生活上趋于弱智,家务事几乎没有做过,甚至连手帕都没有洗过。这么多年,我做过两次饭,都是爱人生病,实在是不能为我做饭的时候。一次,爱人感冒,我良心发现,想为爱人做一次饭,我起的很早,开始在厨房转悠,想熬点粥给爱人喝,怎么掏米?放多少水?我一无所知。转悠了半个小时,也难将米下锅,后来我还是到街上买了几个包子,放进电饭煲里,自豪的对爱人说“饭我做好了,一会儿你起来趁热吃,我上班了。”爱人看看我,感激得快流泪了。我中午回家,看那包子放在桌子上,她没有吃,我问:“为什么没有吃啊?”爱人说:“是凉的,电饭煲你根本就没有按下电门,不过,你心里还有我,我谢谢你!”我的脸上象着了火。还有一次也是爱人生病,我做了第二次饭,想为爱人蒸一碗鸡旦糕,我学着爱人做鸡旦糕的样子,一下子把八个鸡旦打到了碗里,就下了锅,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狠狠的把电饭煲的开关按了下去,还不放心,又细细的看一下指示灯是不是亮了。中午回来以后,爱人问我:“你做鸡旦糕,放佐料了没有?”“没有”。“加水了没有?”“没有”。“你去看看你的杰作吧!”我来到的厨房一看,和爱人蒸的鸡旦糕怎么不一样呢,象一个又黑又大的荞面馒头,在碗里隆起好高。因为这,爱人出差怕我饿着,在亲戚家给我拿回了一大塑料袋包子。爱人走的几天,我天天都吃包子,真没有饿着。爱人回来了,又把剩下几个放进了锅里,我不高兴地说:“还让我吃包子啊?我这几天人都快成包子了!再吃包子,我就绝食。”爱人看看我,笑了笑说:“能吃上包子就不错,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吃包子的事儿!”
爱人的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浑身一颤。
大概有那么两年的时间,父亲在中午能拥有属于他的两个包子,那是他的午饭。记忆中好象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的事情。我还小,每天的任务之一就是能搞到一点属于一日三餐之外的美食。
父亲每天都要赶车到离家二十多里以外为生产队送公粮,早出晚归,有时排队,半夜才能回家,两个包子是他的午饭,是母亲每天天不亮点着油灯为父亲包的。其实说那是两个包子,完全是降级了包子的标准,用苞米面掺少许的荞面做皮儿,里面没有一点肉沫,只有几滴猪油外加白菜帮子而已。
那时候白面很少,年幼的我,对于顿顿窝窝头和地瓜总是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于是,父亲的包子,成了我唯一的目标。
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对自己年幼的无知而感到羞愧,为了得到那两个包子,我总是每天跑到村口“迎接”父亲。见到父亲的身影时,溜着口水、高声叫喊着跑向父亲,这时,父亲就会微笑着从怀里掏出本来是午饭的两个包子。
包子虽然不是特别可口,但仍然能够满足我的嘴馋。
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期间我也不敢和母亲说,父亲也从未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所以,母亲仍然天不亮就点着油灯包着两个包子。而那已经成了我解馋的零食。
关于这两个包子的往事,多少年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父亲。因为那不是父亲的零食,而是他的午饭。很长时间,父亲为了我,竟然没有吃过午饭。这样的反思经常揪着我的心,我觉得我可能一生都报答不了父亲给我的这些包子。
前几年,也是因为我嫌爱人做的饭菜不可口而不高兴,父亲却给我讲述了他另一种心酸。
他说,其实他在送公粮的镇上也能吃到饭的,只是买个硬窝窝头而已。只是有那么一天,他为了排队送粮,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已经买不到窝窝头了。后来饿极了,就吃掉了本来属于他的两个包子。后来在村口,我照例去“迎接”他,当我高喊:“爸回来了!爸回来了!”父亲搓着自己的双手,他感到内疚,因为他无法满足他的儿子。
他说:“我为什么要吃掉那两个包子呢?其实我可以坚持到回家的。我记得那时你很失望,当时,我差点掉下眼泪。”
父亲说,为了这事,他内疚了好多年。其实这件事我早忘了,或者当时我确实很失望,但我确实忘了。我只记得我年幼的无知,或者并不真的需要那个包子。然而,我的父亲,他为了一次没有满足他的儿子,却内疚了这么长时间。
我茫然的坐在沙发上,回忆着往事,眼角已流下了泪水。
在父母心中,从不会埋怨我们的自私,只会愧疚自己没有给我们最好的爱。然而我们,总是贪婪地接受着父母给我们的一切。我们都曾无数次的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不能多懂事点儿、不能再多体谅点儿、不能再多体会点儿父亲对我们的深沉之情。其实我们不需要埋怨当年自己多么无知,为自己自私的从前耿耿于怀。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立刻拿起手中的电话,给不在身边的父母送去一个问候,或者赶快回到父母的身边,听听他们的唠叨、与他们多聊聊天,或者……
(2009年3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