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纪事
文章情感真挚,文字朴实,养人的村庄,那一抹抹暖色的调子,令人倍感温暖。村庄即将的变化教人双眼模糊,那一段一段美好只能永远留在记忆里,但是对家乡的情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村子坐落在洛界公路南一公里远的地方。
东边有一条和洛界公路相连的水泥路,起初是条真正的“水泥”路,平时还好,只要一下雨就成了水坑和泥泞。路东就是村人赖以生存的广袤的土地,种着小麦和玉米等农作物,间或有几家种植用来压榨食用油的花生芝麻和大豆,还有能人种植的各种蔬菜,其中以白菜和萝卜为主,间种黄瓜西红柿韭菜葱大蒜等。在这片天地里,最必不可少的是水井。水井就在肥沃的田野中间,水井很大,直径有十几米,是农业学大寨时的产物,据说曾经掉进去过一个用来浇地的拖拉机。我们的新家就在距离水井三百米的水泥路西边,东墙正好被那条与水泥路成直角的向东蜿蜒的生产路射中,所以爹就在墙上镶了一块“泰山石敢当”,用来阻挡一切邪恶和不幸。
村子南边仍然是肥沃的田野,田野南边是另一个村子朱庄,朱庄的西边就是我们两个村子共用的学校和村部,再南边,除了起伏的田野就是汩汩滔滔的汝河了。附近村子的人们盖房所用的沙石,皆出于此。在我小时候那里还是滔滔巨浪,如今只有细弱的潺流,散发着死鱼死虾的臭气,泛着粼粼白光的沙石裸露着,不受遏制的侵蚀着岸上的青草。而对面,则是另一县区宝丰,他们很注重绿化沿河一带,随着青草们的保护,汝河在不断的向我们这边滚动,我们两个县的地界就是这会滚动的汝河,所以我们的土地在减少,而他们的,却在增多。最近村人们似乎看出点什么,所以也在努力的搞绿化,形式还不错呢,河岸上绿莹莹的,挺好看,还有人弄了个野餐的地儿。一到夏天,这里就热闹了,很多人一到傍晚就来已经成规模的杨树林里摸蝉的幼虫,我们这里叫它“嘛吱铃儿”,炒了吃很香。
村子的西边是一个十几亩大的桑园,桑园北边是一条沟,下雨天沟里会存很多的水,甚至能淹没了沟东边那条随着村子走势弯弯曲曲的泥土路。桑园西边隔着五十米的田地,就是一条河。这条河偎依着村子,然后就静静汇入汝河。因为它是在村子西边,我们都叫它西河。河是从二十里铺绵延过来,在河的北头,与村子最北边的那个街道相连的路上,架了座桥。说是桥,也就冬天才有人从这里过河。桥墩是八个红色的圆柱石,桥面是几块混凝土石板,没有护栏。但是人们很高兴能有这么一座桥,可以免去了冬天过河的冻脚之苦,很多笨重的生产工具比如犁耙耧什么的,都可以装在架子车上拉过河去,不用人抗肩背的过河,省下了很多力气。我们小孩子也可以趁机坐在架子车上,享受那吱吱扭扭的坐车美感。最让我们高兴的是除去春节就数端午节。那天,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在日头没出来之前,来到桥下,自发的形成男的在桥南、女的在桥北洗澡,据说这样做有百病不生、有病治病的巨大功效。大人是旨在洗去一年的污垢,小孩子还是为了嘴,这天我们可以吃到很多平时不能吃的东西:粽子和鸡蛋,煮熟的大蒜。大蒜小孩子并不喜欢吃,但是在大人的强令下也必须吃下哪怕一瓣,大人说是为了驱邪防病赶蚊虫,和戴香袋的功用一样。也有老弱病残的村人,或者错过时辰的村人,就躲在家里用艾草熬的温水擦拭身体。
小时候河边种着很多的柳树,其中有一棵柳树横倒在河上,小孩子就从树上沿到河对岸去,即使不小心掉进河里也没关系,河水很浅,而他们又是在河边长大的,所以基本没人怕水,当然也有怕的,我就是其中一个,因为娘说河里有水鬼,会拉住凫水人的脚,不让他出来,以后就不能见着娘了,所以我从来不下水,我只是在边上看他们欢快的打水仗和湿淋淋的样子。有时候在他们的诱惑下也会忍不住跳进水里,但从来不会让自己浑身都湿淋淋的,只是在浅水区洗洗脚丫子和脸,至多会在没人的时候洗洗头发。河西岸上,种着一大片桑树,是生产队的桑杈输送基地,桑树上最吸引我们的是紫红色甜甜酸酸的桑葚。我们逗留在河边的醉翁之意,当然就是它了,它也是我们村里唯一的果园。紧挨着桑园的,还是绵绵不绝的田地,和肩风担雨背太阳,辛勤劳作的村人。
村子的北边,田野继续在这里奉献着它们所能奉献的一切吃食,只是它们已经是不属于我们村子的农田了,它们隶属于我们村子北边那个叫宋堡(音bu)的村子,洛界公路正是从这个村子一箭穿过,而且我们渣园乡的首府就坐落在这个村子,所以这里的人们天生有一种优越感,很是鄙视我们这个小村,认为我们的村人都没见过大世面的粗人。我们村子的人们并不屑于与他们一争高下,因为我们的庄稼比他们的茁壮,而且我们村里很多人会种菜。这让他们在鄙视我们的时候也很心虚,毕竟他们也要吃我们种的菜。最让他们头疼的却是牲畜们,在农村都是散养着,它们总尽情的在村子里东摇西晃着,并没有人会限制它们该去那里不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哪块地里的庄稼敢吃,只知道吃离它嘴最近的,吃罢能赶紧溜走,让人看见就得挨砖头瓦块了。
村子并不大,只有五百来口人。自从南水北调工程确定从这里经过,村子就不再平安了,村人们战战兢兢的生活着。很多当婚的男孩子不敢盖房子,总是怕一旦开工,辛勤劳作了一辈子的父母的心血就完了,以至于好几个男孩子错过结婚年龄,成了单身贵族。日子如水般流走,胆大的盖了简易房结了婚成了家有了孩子。青壮年都约帮出去打工了,单靠田里的那点收成,是会让日子越过越瞎火的,村子里只留下看孩子的老婆子和看家的老头子,侍弄着日渐减少的耕地,供应一家几口人的吃喝,以前赖以耕作的牛马没了,狗倒多了起来。
现在它已经被列入整体搬迁日程,不日就要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心,痛到不知该安放哪里。唯有心底的丝丝美好,占据着心胸。但是,它会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永不消逝!因为这里有我最深的生活印痕和轨迹。原来自己当初曾经努力要脱离要忘记的地方,才是记忆里最美好的地方。
它的名字也许会因为南水北调而留下,它的名字叫冀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