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剖Ⅱ·亲情相关
敢于剖析自己,剖析自己的成长,剖析自己的性格,剖析自己的思想。剖析中写出了父母深深的甚至娇惯似的溺爱,写出了自己的思想和事业的变化过程。这一剖析不只是对作者,对读者也是很有启迪的:家庭教育究竟教什么?人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人生之路该怎么走?该文没有指责,有的是自责,有的是对父母的感激,有的是对自己的反省。
在某方面来说,我是一个自私而无耻的家伙。我想。
我不想在自剖的时候还要掩饰什么。所以,当我如是感觉的时候,我说,在某方面来说,我是一个自私而无耻的家伙。
我想写这样一篇文字其实已经由来已久了,当我在写《自剖·爱情篇》的时候我就曾经设想过,我是不是该为这些爱我的人们写点什么呢。
然而我一直总在找寻一些借口写这篇文字。我把《自剖·爱情篇》放出去的时候,有人评论说,写这样的文章是很需要勇气的。的确,也许我真是只是因为不够勇气写这篇东西。
在爱情方面,我可以说我无愧于心,毕竟,我爱,我求,上下求索。我总是希望我可以做得更好,总在寻求一种更好的方式去爱我爱着的那个人。
所以很多时候,我常常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总能让我爱的那个人变成最幸福的那一个。
然而,在家庭生活方面,我想,我做的远远没有在爱情方面的完整。近来,母亲先出了车祸,被一汽车撞得轻伤,将养着,近来基本已经大好;然而这次轮到父亲,父亲的车又撞了别人,花了点钱了事。
轻叹。我从来不曾感觉,他们已经如此苍老了。
我记得他们出事的时候,我跟我小时候犯错的时候他们的模样一样;而他们,像是我小时候做错事的模样。
我从来不曾感觉,他们已经如此苍老了。他们是这样地需要我去照顾和照看。
于是今天,我想,我是不是该好好地反思一下。
仅以此文,献给这些无畏的永远深爱着我的人们。
恶狠狠地自我批判吧。我想,我需要这种理由来支撑我自己。而找不到可批判我的人的时候,我只能让我自己来充当这个角色。
我想,尽可能客观地观望。总会有些斩获的。
——写在前面。
我想,在性格上说我是一个残缺的人。
从小到大,我总在不停地给自己构建一个自我的世界。一个完全自我的世界。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
我是一个自卑的人。所以,只有当我回到了我自我的世界中,我才能够感觉到一种由衷的平静。而只有待在这个世界里,我会平安。
我漠不关心这个世界以外的所有东西。
构成这个世界的,有我挚爱的有摇滚音乐,PC游戏,小说,黑色,阴沉,忧郁,巧克力,头晕目炫,耳鸣,A片,色情小说,自渎,香烟,诗歌,五颜六色的缤纷色彩和严重的自卑自恋的情结。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他们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附着在这上面的,我对他们有过鄙视和淡漠。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而可耻的人。
小时候我是一个很张扬的小家伙。这一切是在父亲的事业下面成长的并而随着父亲的事业的发展而发展的。
我记得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就拥有了一辆全世界最新款的跑车,当然,只是最新款的自行车跑车。我在家里磕磕碰碰地学了两个月之后骑去上学的路上,多少艳慕的眼光。而且我知道这些艳慕的眼光背后,多少隐藏着一些回家后和父母亲吵闹之后依旧无所得的无可奈何和妒忌。然而,我发现我严重地迷恋这种眼光。
上学放学的时候,总会有十来个同学,也都是十来岁光景,都跟在我的自行车后面跑,我骑得快他们就跑得快,我骑得慢的话他们会派两个代表号称左右护法来我旁边跟着小步跑,陪我聊天。因为我的车没有后架和前杠,所以没有人可以让我带,也没有人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然而,我迷恋这样的前拥后随的感觉。他们可以得到的荣耀是在空地上,偶尔心情好的话把车子借给他们骑上一圈,或者我去吃零食的时候多少给他们分一点点。
这种感觉,在我已经扭曲了的性格上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从那时候我就知道,钱是个好东西,父母亲给我的零用钱总让我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些同龄的同学。我只将他们定义为同学而不是朋友。
然而我依旧自卑。我没有朋友。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们在一起会玩得很开心,很快乐。然而只要我一在场,他们会变得毕恭毕敬,我可以追打着他们玩,他们就算打得赢我的也没有人敢还手。我可以随便叫别人欺负另外的一些人。然而我依旧自卑。我没有朋友。一个朋友也没有。
我不知道在他们心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像是一个暴虐的家伙呢。他们会听我的话,玩我想玩的游戏,做我想做的事,说我想听的话,欺负我想欺负的人……然而这一切几乎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零食,零花钱,电子游戏机房付账的钱包,这一切构成了这个王国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谁拥有了这一切,谁就可以发号施令,谁就是王者。
我自卑,寂寞而忧伤地成长。纵然我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张扬的小家伙。可是这一切彻底地扭曲了我的人生观。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当我开始接触到同龄人的时候,我开始认定,没有真正的朋友,一切都是从利益基础出发的。
于是我没有办法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地长大。我孤独,我寂寞地长大。
而我在同龄人里所有建立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的事业,因为父亲可以支撑得起。于是,我在同龄人里所有的一切,在我和父亲中间被重建。
只是我没有办法接受像那些小同学们一样,于是我养成了一种很坏的脾气,稍有不顺心我都会让自己回到那个自我的世界。关上房门,不吃饭,不见任何人,永远无穷无尽地自我折磨。因为我知道,父母亲他们都会心疼,最终他们会依了我的心思,只要我要求的不太过分的话。
当然,我庆幸我长到现在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虽说父母亲对我多少有些溺爱。
这个期间,我看了大量的书籍,不论什么书籍,我都看。这让我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因为看书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独处,而在父母亲眼里,我也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我不善于表达我的情感,不善于表达我的情绪。
在家里,我成了一个灰色调的符号。独来独往。寡言,阴晴不定。严重情绪化而且一意孤行。所以他们总会溺爱我,迁就我一切不过分的要求。
而我开始构建一个自我的世界。没有朋友,而且我也看不起那么些人,我开始用自己的文字给自己构建一个平静,平衡的系统。这个系统是严禁任何人闯入的。
因为所有的情绪都不得言,于是我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很敏感,任何人任何一句不经意的话都会让我忧伤,郁闷,甚至狂燥。
而当这种狂燥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开始脱离了家庭生活而游离在自我的那个精神世界里了。我开始信奉所有的强者都是孤独而且狂傲的,我开始试着把自己变成一个强者,于是我开始变得孤独而且狂傲,这为了后来的自恋埋下了一个伏笔。
所以,在家里,我可以自私而无耻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管家里发生任何事情。
这个期间,父亲生意失败,打了好几年的官司,母亲的体重也一夜之间因为担忧从五十几公斤而急剧地降到了三十五公斤左右。
弟弟结交了一大群的地痞流氓,妹妹也开始无心向学。
然而,这一切在我的漠不关心中远远地逝去了。我活着,我只为自己活着,自私而无耻地活着。
我对所有的一切都持怀疑心态,怀疑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我不停地完善我的自我世界,而不停地在我的家庭里放逐自我。
在我心理,我,构成了整个世界的重心。书写,成了我唯一可以自我宣泄的办法。日记本成了我唯一的兴趣和爱好。
我知道你们会听我说,所以我尽力地榨取这种由爱生出的依从。
在我这种自我中心中活了十几二十年。差不多到了高中毕业的时候,这一切才开始有所转变。因为这时候我必须决定我的何去何从,决定我是去上大学,或者出来工作。
父亲的父亲是依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父亲多少也有这方面的情结。因为父亲小时候的成绩很好,只是家里没有钱让他接着上学,所以初中上了几天就出来做工帮补家用了。
父亲是靠着改革开放的那一阵创业热朝开创了他的事业,也在一种人心不古的悲叹中看着合作伙伴把他所有的事业抢走。
当然法律是会帮助一些好人惩罚一些坏人的,所以几年的官司打赢了之后,钱却讨不回来,生意也就一落千丈了。
父亲一辈子到现在开创了三个事业高峰,也在这三个事业的最高峰处被合伙人横插一刀,就差点尸横野外了。而这其中包括了母亲的哥哥,父亲最好的两个朋友。这些人中有的甚至成了知名的企业家。
这些故事是我从小就听到大的。所以我对所有的人都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也不是不可原谅的了,我想。
只是我从来不曾怀疑过父母亲对我的爱。
他们总是想让我接着读书,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好好地活着,不用再为生意而忧心忡忡了。
然而父亲的事业已经大不如前了,虽说三次倒下并没有把父亲打倒。
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差不多也都面对着升学,我突然决定,我该结束我的学生时代出来做事了。然而我对我自己的决定的可行性的信心不是很大,于是我需要他们作为长辈和先行者的意见,我总是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我也需要他们的认可来支撑我走得更远的意念。我在想,我是不是该为这个一直为我付出的家做点什么呢。
和他们聊起的时候,他们当然不会同意,虽说最终被我说服。但这是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中间我辍学,更加沉溺在自我世界,偶尔有交流也总是不欢而散。
开始工作之后,我开始由衷地佩服父亲了。人生,创造一个事业高峰并不容易,而父亲居然创造了三次并在进行第四行的拼博。
屡倒屡站。
父亲是一个勇敢的人,而且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出东西让人窃取,他却信心不倒。
而母亲,母亲永远活在她的报怨声中,纵然她的报怨声里多少有点无可奈何的认命的味道。然而我知道,母亲从来不曾真正地报怨过什么,她只是寄予那些很琐碎的事物来发一发牢骚打发日子罢了。
他们相互扶持,并且把我们兄妹三个人拉扯大了。
父亲总会说,如果他拼到了最后还一无所有的话,他没有什么遗憾。因为他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我也庆幸我们都过了那些叛逆的年岁了。纵然我们的性格相去甚远。但是父亲的心态让我感叹不已。父亲可以无忧虑地上路,去拼搏他的第四个事业。
我在开始工作之后,我依旧还是我行我素,除了那段彷徨的日子。搬几个小凳子和一个桌子,泡一泡茶,谈谈话聊聊天,生活如流水般在那些夜里的欢笑声中远去。
只是长得越大的时候,我越有一种愧疚的心理。
父亲老去,母亲老去,我却一事无成。我还在迷恋的那个世界。
只是当父亲和母亲偶尔表现出的一些衰老的迹象中我才会感觉到害怕,我自私地发现,我害怕这种现状被打破。我害怕走出我的那个自我的世界。
只有当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我才不得不走出来,承担一些我必须去承担的东西。
父亲和母亲,他们已经显得苍老,显得脆弱和不堪一击的时候,我想,我是不是该舍弃我原有构筑起的那个世界走出来承担所有的一切。
弟弟和妹妹还未成人,父亲和母亲已经老去,我是必须出来承担我必须承担的一切的。
对着这些人的时候,我有一种深沉的愧疚,然而我却似乎无能为力。我努力想改变所有一切的现状,可是我总疲惫不堪地想躲回去原有的那个世界。
我开始在想,有一天,父亲和母亲总会离去,有一天,我也会有我的妻子和孩子,有一天,我也会作为别人的父亲,那时候,我还可以每天都躲着不出来么。
家庭是一个相对比较成熟的生活体系的,只是这个体系跟所有的体系一样是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来支撑和维系。而我可悲地发现,我所有懂的那一切,我所知道的那些文字,那些文人气节,那些诗歌,那些摇滚音乐,那些碟片……我所懂得的一切,原来没有一种可以给我带来跟物质基础相关的。
我可悲地发现,我由来已久一直以为我所有的天赋,敏感,一切一切,都是不能用来赚钱的。
而更可悲的是,我竟然没有办法抛开这一切。
于是我开始想,我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可以养活自己并且养活二老,下面的弟妹,妻儿之后再去思索其它呢。
天地苍茫,我书写,我可以自我满足自己的精神和欲望;然而我没有办法满足自己的肚皮和活下去的需求。
一切成了空谈。
看看现状,我有一辆汽车,我有两亩租回来的厂地,我有自己的办公室,我有自己的床,我有自己的两台电脑,我有心爱的女人,我有听话的弟弟妹妹,我有一柜子的书和几个装着我写的东西的BLOG,我有自己的账本和自己的工人,我有产品,我有产品的销路,我甚至还有父亲和家庭的无限支持……
其实我的起点比父亲好得多。于是我想不到我没有办法做好事业的理由。
假如我舍弃我的原有的自我的那个世界,假如我回到现实的世界中。
假如,可是现在我还有可选择的余地么。
写到这里,我终于明白:自剖,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行为。残酷的揭开自己伤疤然后公告天下,发现问题而却无能为力。而且告诉自己,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或者告诉自己,你只能这样子走下去了。
呜呜。然而我多少有点迷恋这种疼痛。至少疼痛过了也该会清醒了。面对自己本身已经需要一种莫大的勇气。而我庆幸的,告诉我所有这一切的是我自己而不是别人,那样多少也好过一些。
我也终于更加确定的,在某方面来说,我是一个自私而无耻的家伙。我想。
2005-11-24乙酉年十月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