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家”在哪里

昨天去山区招生，一个学生家长问我：“你们学校愿意招孤儿吗？”我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家有一个女孩儿，聪明伶俐，学习成绩特别优秀。上个月，因为家庭矛盾，女孩儿的爸爸把她妈妈杀死了，爸爸进了监狱，估计要判死刑。女孩儿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生活上虽然有亲戚和邻居接济，但是上学就成了大问题。这个学生家长说：“小孩子太可怜了，明明是个大学生的料，现在连学都上不成了。你们学校规模那么大，就把她招去作为宏志生吧，哪怕是把她的学费免除了，生活费我们亲戚们给她凑也行啊！”

听她说完，我沉默了。前些天，我在另一个村子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也是一个女孩子，今年该上五年级了，学习非常好，小丫头一看就是机灵可爱的那种，脏兮兮的小脸上，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而且不怕生人，爱说爱笑。我一见她就喜欢上了作为老师，谁不喜欢聪明好学的学生啊！但是，她的妈妈常年重病，女孩儿每天步行十几里路去当地的公办学校上学，还要回家照顾妈妈。父亲每天在采石场拼命工作，也只能挣到妈妈的医药费，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供女孩儿上我们学校。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开车走时，小女孩儿在车后追着送我们的情景，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我们深深的依恋，写满了对山外世界强烈的渴盼。我们是私立性质的股份制民办学校，为了生存发展，当然也为了利润，学费相当高，每学期两千多。说实在的，作为这个学校的一名员工，我都拿不出那么多钱让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上学，只能让她上公立学校。以前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别的学校有宏志生、希望生，可是在我们学校还没有先例，学校领导会同意吗？我不知道。为了安慰学生家长，我答应她回学校后一定向领导汇报这个情况，至于校领导能否接受我没有把握。

回到学校已经暮色沉沉了，黑暗正在把天幕重重笼罩，两三颗星星闪烁着冷漠的光。正巧，今天董事长来视察学校的新教学楼建设情况，还没有走。利用打开水的机会，我叫住正准备离去的董事长，把这个情况向他如实汇报了。董事长没等我讲完就说：“这种情况不仅是你，其他老师也遇到过很多，我在社会上遇到的、看到的、听到的更多，但是，我们是民办学校，国家和社会是不会给我们一分钱的，我们还要生存，学校还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的能力还相当有限，社会上不幸的人太多了，我们能顾得过来吗？再说，我们办学校，本身就是积德行善的事，已经在造福社会了。”

夜色已经很浓了，一大群蚊子围着我们俩嗡嗡乱飞。董事长的儿子在轿车那边焦急地跺着脚，嘴里嘟嘟囔囔的。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还想再争取一下，“您在城里，认识的有钱有地位的人比较多，能不能劝说他们资助这个孩子？”

董事长笑了，可能是笑我太过幼稚。他说：“你以为那些人的钱是容易掏的？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只要把我们的学校管理好，把在校生教育好，对得起交学费的家长就行了。”

听了他的话，我终于明白了，而且马上想到一个词：为富不仁。是的，社会上真正愿意拿钱当“慈善家”的人其实很少很少，能“为富”的人大多是“不仁”的，否则，他怎么能快速积敛起万贯家财？“一人功成万骨枯”啊！他们非常乐意在买地产、购名车、养“二奶”、玩名模、摆阔气上挥金如土，却绝不肯拿一分钱去帮助素不相识的失学儿童。就算是赶上洪灾、地震，国家和社会需要他们站出来表态，那也得在电视台，当着新闻媒体的面，非常高调地捐资，因为那样钱是不会白花的，捐出去的钱有可能换回一顶乌纱，有可能增加一批订单，有可能减免一些税款，有可能掩盖住自己在创业初期的那些不光彩的“足迹”……

真正的“慈善家”在哪里？是我身处社会底层孤陋寡闻？还是我看到的阴暗面太多思想太偏激？听说李嘉诚、成龙他们出资兴建了很多慈善学校，听说有很多人资助失学儿童完成了学业，可惜我不认识他们。总是在幻想，如果有哪个“慈善家”能出手赞助，我愿意召集一些有志青年共同创建一所“希望”学校，帮助那些有培养潜力却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让他们也能够坐在教室里读书，也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可是，能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大部分都是文学爱好者，最多也是“中产阶级”，富翁们都在忙着发财，谁会有闲情逸致浏览呢？

2010－7－27于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