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念的一位老人
奶奶是个普通的乡下农妇,奶奶年轻守寡,但她是个要强的人,她用爱撑起一个家。她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她甚至不识字。但裹着小脚的她,还是率领儿孙们走出一条人生路。奶奶值得儿孙们永远尊敬。
我思念我的奶奶,奶奶离开我们两年了,我发现我的思念不仅没有缩减,反而与日俱增。我不敢和父母说,但我心里一次又一次说,我想我的奶奶。奶奶,我想你,你在天堂知道吗?
奶奶从小一次次教导我,奶奶一生受了无穷的苦,奶奶以她刚强的性格挺起了一个家,以至凝聚了一个家族。奶奶离去时旁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什么,可是我发现这是我一生的痛,一直越随时间流逝这痛越深刻,而我只能心里一再对自己说。
爷爷去世时仅三十五岁,奶奶三十三岁。由于爷爷长期卧病,家中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四个男孩。奶奶是裹脚,行动极其不便。家中大伯父十二岁,二伯父九岁,三伯父三岁,爸爸仅一岁。奶奶哭倒在爷爷灵前。面对四个儿子,奶奶的泪水顺着脸不住的流淌,四个儿子哀哀的哭着。怎么办,奶奶也不知道。
有好心的亲戚劝奶奶,改嫁吧,这个家没法再维持了。奶奶看着四个孩子,在那个年月,谁会要四个孩子,奶奶一个也舍不下啊,奶奶自己咬定了牙,这个家维持下去,娘儿五个要饭也要在一起。
奶奶娘家弟兄三人、姐妹三人,奶奶最小。其他哥姐都过得很好。他们一个个劝奶奶,离开这个家,孩子他们给带,苦口婆心,一次又一次。奶奶至死也不同意,他舍不得孩子,她怕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啊!
奶奶维持这个家,受尽了委屈。别人有的自己没有,自己忍着;别的孩子有的自己孩子没有,奶奶得劝。生活中有了困难,一个裹脚女人自己想办法,求人、托人;有了不公,奶奶就一个人在无人处哭。爸爸六岁时得了毒疮,奶奶领他走十里路看大夫,想方法凑足钱交药费。爸爸要到镇上治病,奶奶没有时间陪,求尽人情借来一头老实的毛驴,让六岁的爸爸自己骑着去看病。每次爸爸回来,总看见在村口来回走动的奶奶。
每年种地,是奶奶的哥哥们带来工具、种子,义务给种好。每年锄草、收获,是奶奶和他的四个孩子辛苦耕耘。别人一次干完,奶奶和伯父们五次干完。昼出夜息,奶奶和他的孩子们这样享受着天伦。大伯父十五六岁做了泥瓦匠,二伯父刚出十岁学了木匠。三伯父六岁给富人家放牛,由于小,他总带着三岁的爸爸。从小到大,爸爸和三伯父走得最近。四个孩子中,只有爸爸上过学。大伯父后来在建筑队学会了写字和建筑预算。
有一次灾荒,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奶奶看着面黄肌瘦的四个孩子,一筹莫展。她最后决定,卖掉一个孩子,不能都饿死,别的孩子也有希望。他托了一个好心人,找到一户人家用一斗高粱领养父亲。那人来时,聪慧的父亲刚五六岁,看出了原因,抱着奶奶的腿哇哇地哭,至死也不松手,谁拉也不行。奶奶也哭了,说:“要不死在一起吧……”那领养的人也掉泪了,说那粮食借给你们吧,抹着泪离开了。奶奶念了那人一辈子的名字。
爸爸弟兄们长大后,奶奶为他们成家立业操碎了心。家徒四壁,奶奶只能用自己的品行和诚心打动别人。四个孩子都成家后,奶奶执意自己过,不给子女们增加负担。有了矛盾,奶奶先说儿子,家中很少有大的矛盾。我们堂兄弟九人,姐妹三人,奶奶尽最大能力看护,很多是奶奶一手带大,二堂兄由于癌症十岁时死在奶奶的怀中,奶奶为此常常自责。
我十多岁时,奶奶把我们弟兄在家的叫在一起,吃了一次炒白薯叶子,奶奶放了很多油,我们连说不好吃。奶奶掉泪了,说:“你们爸爸我们从小就吃的这个啊.可那时候没油啊”当时不能领会奶奶的心情,现在我越来越体会奶奶当时的深意和痛苦。1984年我在外面上学住宿,家里困没什么拿的,在外面吃不饱。奶奶把过节送的果子一块也不舍得吃,全部给我留着,硬了、坏了也舍不得。我小学得病要吃香油烧鸡蛋,奶奶想方设法给我借来,以后再还。还逗我说:“得的是馋病吧。”奶奶八十六岁时由于给三伯父看家,下台阶时把腿摔断,奶奶治疗后还想方设法锻炼,不给他人增添麻烦。后来不仅能够自理,还能给我们在秋季干些农活。奶奶八十八岁彻底瘫痪,九十岁老年痴呆,开始了她最不愿意的生活。
奶奶从没有训过我,她很少训人。村里无论老幼都尊敬奶奶,有的老人专门趁农闲时来和奶奶聊天。奶奶会一些推拿手艺,总义务帮助人,不要好处费。但有一次奶奶严厉批评了我,那次我小学由于贪玩没有考好,老师找到父母,奶奶第一次严厉批评我。长大后我给奶奶做伴,奶奶教导了我很多做人道理。由于我的年少无知,奶奶多次教导我:自扫自己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到现在,在梦中我还梦见奶奶对我说这句话,梦中情形历历在目,泪流满面。
奶奶九十岁痴呆。奶奶从腿摔断后就常对我们说,怎么不早点死去,尽给后人添麻烦。我劝奶奶你还得看我媳妇看你老孙子媳妇呢,我成家后我劝奶奶你还得看我的孩子哪,我结婚时奶奶特别高兴,看着我的女儿淘气时她笑不拢嘴。九十岁痴呆后,奶奶只愿独处,时常和子女发脾气,有时骂子女,有人说是奶奶一生太辛苦了。但在大伯父去世时,奶奶愣愣的,有人和她说起,奶奶只是说他爷早死了啊,他爷三十五岁啊,我给奶奶剪指甲,奶奶的指甲已毫无骨性,我的心好痛。那年奶奶去世,去世时九十五岁。那天天降大雪,天地皆白,许多人说天地也在戴孝啊。守灵晚上奶奶的一个侄子说,二婶子走了,我陪陪二婶子,他和我们在奶奶灵前整整坐了一夜。
奶奶生前在堂兄结婚时曾做过一次壮举。那次出了意外,女方一位亲戚帮助处理矛盾。奶奶听说这件事后,拄着拐杖走出来,对那人说侄子你好好做,婶子谢谢你,宁可让咱们受委屈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委屈啊。那位亲戚出来说:“我婶就像《杨家将》中的佘太君啊。”
如今想起奶奶的渐渐往事,不禁悲痛不断。我已送走几位老人,前年奶奶、大伯父,去年二伯父,今年舅母又癌症晚期在床,我已参透了一些生命的含义。但我想起奶奶,仍旧忍不住阵阵悲痛,奶奶,你在天的另一方还好吗?我想你,你能如生前似地知道吗?
假如天地有灵,假如死后有知,我愿我的奶奶从此后生生世世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