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无病呻吟

云月望天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24 09:33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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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的呻吟里,有对学生的思念,有对父亲的思念,有对自己成长的回忆,更有幸福的品味。有师生情,有亲情,有人关爱自己和自己能关爱他人,多好!

电脑已经关了,独自在床上坐着,沐浴在空调吹出来的25度的风里。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能自已的又爬将起来,来些无病的呻吟。

首先来想想今天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是白社的老会。1998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农历六月十二这一天的下午,去孙白社供销社和阎庄小学走了一趟。1999年孙白社供销社就成了阳光中学。

2004年李永生等七人考上了我县的几所重点高中,我在六月十二这天的晚上点了一场戏。我还在戏台上讲了话。四年后,李永生考上北大,一中也是在六月十二这天点了一场戏。

2006年六月十二这一天,我去新乡为我病重的父亲拿药。回到家里将近天黑。

其次来看看今天的我在干什么。十年一个阶段的话,从2000年到2010这十年正好可以从2005年划分开。2005年我离开了阳光。那时的我,写了一首诗《明天我要离开》。当时在场的有孙慧超和刘丹丹。如今孙慧超和刘丹丹即将大学毕业。我离开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可以让我的学生忘记阳光,而我,却经常的梦见阳光梦见学生梦见上课一如我当年梦见自己上学。

我没有随他们远去,我依然会看到历年的元旦晚会我们是如何的在简陋而又充满激情的阳光校园里狂欢。

我依然会看到我的同事们是如何的辛苦工作为了阳光学子们的明天。

我也依然看到我们去踏青去黄河去高中体验生活骑自行车滑县南半县疯转了一个圈。我依然看到梦幻小屋梦幻魔城梦月轩紫梦云阁星薇乐园还有阳光屋里的欢喜和忧愁。

我依然看到谁谁的周记接连忘了几周不交,我也依然记得有一对姐妹不被同学理解却因为我们的沟通和努力,最好大家永远记得那个场景和那个班级。

如今,很多的学生没有进入大学,但他们进了人生的另一个大学——社会,他们做了父亲,做了母亲。他们努力着他们父辈努力的,她们承继着她们母亲曾承继的。

很多的学生从大学毕业了,他们进了另一个课堂——企业,他们用自己的精神和肉体承受或者享受着生活带给他们的一切。

我知道,此时,我应该向他们(她们)致敬。前几天有个学生说我是他学习的榜样。我明白他的话是指我历经坎坷依然努力面对生活并且不断的来挑战新的生活和行业。但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懦弱和卑怯。我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当年我试图告诉他们你快乐我就快乐。当年我试图让他们铭记这个时刻。但是,今天,我知道,他们的快乐或者忧愁,都必须他们自己来承受。曾经的那个时刻,该铭记的永远不会忘记。所以,我向他们致敬。

就像四年前的今天之后,早上,我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明天,是父亲去世四周年祭日。我离家两千里。

四年的时光,足以让我来回味父亲的一生,而这样的一生,越来越让我感受到父亲的平凡。他不是一个伟大的父亲,因为哥哥上学,因为家里穷困,他可以两次置我的学业不管,使我上不成学。他可以眼看着绝望的儿子跪在他面前磕头要永远离开这个家而不伸手去拉一下。

但四年前,我就知道。父亲的平凡是多么地让人感动和崇拜。他当年告诉我,只要我自己考上,就可以一直上下去。是我自己上体校办文学社耽误了学业,他只是不愿花钱来买学校给儿子上。我绝望地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不理我,因为他内心的想法是怎么会生了个这么怂种的儿子。我真正理解他的时候,我自己已经做了十年的父亲。

我一直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跟着爷爷去山西逃荒,又是什么时候到鹤壁高村桥拉车,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给爷爷奶奶盖的房子。他从我记事起没有说过爷爷奶奶一句不好的话。他自己在医院足足躺了九个月,而他的父亲母亲无力救助,完全是我母亲救了他的命。我的母亲从我记事起就开始数落公婆的不是,到如今依然不能原谅我的爷爷奶奶。

我儿子去同学家玩,晚上八点多还没有回来,我老婆催命一样要我去找人。找回来之后我给儿子讲起我小时候离家三天我父亲从没有找过我。反而是母亲跑了很多家才找到我。我一方面在不能饶恕自己当年让母亲如此的担忧之外,竟从来没有埋怨过父亲的不寻找。我觉得一个父亲就应该这样。(当然,今天苏州城和我儿时的农村是没法比的)

父亲打我的次数比不上我打儿子的次数。父亲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我记忆中最早的打应该是我刚上学的时候,回到家里蹲在地上用手指写父亲提问的生字。一个不会马上给头上来一巴掌。当然这样的打是不怎么疼的。还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父亲手里举着个钉耙,母亲护着我,父亲和我,围着母亲转圈。最后打没打着,我记不清了。

最后一次挨打是我十来岁的时候,在菜地看菜,把自行车放路边,我在菜棚里睡觉。父亲到地里一看,我居然把他的“宝马”给扔路边,一巴掌把我给打醒,我忿忿不平了好久。

自此再没有打过。但是从我开始不上学起,弟兄三个里最让父亲不放心的就是我,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次,父亲肝癌晚期,第一次肝昏迷之后,我老婆到家里,父亲还处在“神志不清的亢奋”状态,他看到三儿媳,就问,你们最近咋样,生意好不好?(当时我在办服装厂)。看儿媳说还可以,父亲竟掩面啜泣,说他担心他的三儿子,只担心他的三儿子。

我年幼体弱多病,自十五岁起就一直以为顶多活到三十岁,这如同一个魔咒一直禁锢着我。父亲去世前,只和我说了他的心里话,他说的竟然只是他去世后埋到哪里。而没有丝毫怕死或者要我们去想尽办法来延长他的生命。我不知道一个平凡的人应该如何来面对生死,但我知道父亲是如何来面对生死的。

我自身的原因形成了我的忧郁,而我内心对于快乐和希望的追求使我形成了严重的双重人格。我渴望幸福,我想如果父亲活到现在,他在他的同龄人里必然是我们村里最幸福的。这种幸福来自于他青年时为了孩子含辛茹苦。

子夜已经过了,父亲的灵魂早已安歇。他一生劳苦,刚走上幸福的路就患了重病。他从没有为此呻吟过牢骚过发怒过。倒是我,经常无病呻吟,老婆总说我是在“装”!

自己装的结果就是我有时会想,如果现实我们无法改变,那么何不换个想法:也许父亲操劳的一生本身就是幸福的一生,他操劳着他快乐着,他点点滴滴的记录他日常的琐碎开支,他念叨着儿子上高中上大学看病买药柴米油盐酱醋茶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他在闲暇的时候会拉拉二胡,有好几年,我晚上放学都是老远的就听到他的二胡声。他在闲暇的时候会打打麻将打打老年牌下下象棋写写毛笔字。并且每项还都出类拔萃享誉村里。他一生从没有怕过媳妇,刚结婚的时候经常打媳妇,后来我记事起,那时开始母亲已经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不知恩图报,却偶尔因为家庭琐事还要打骂媳妇。以至于每次母亲受了委屈不去吃饭我都陪在母亲床头直到母亲吃饭我才吃。

我在《一里街上》的小说结尾写到主人公月根给拿刀要去砍母亲的父亲磕头如捣蒜的情节其实是我自己的亲身体验。但母亲在父亲去世后说,他活着孬种,死了却还不如他活着。

转眼间,父亲已经去世四年。人生真的就是如此的残酷和现实。你少年的时候,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出人头地男儿志在四方。可有一天,你发现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围绕着你的出生地来的。你的名字必然会写进家谱里早已为你准备好的那一格。你的骨灰必然要埋进那一方早已属于你的墓坑。你在世上唯一可以做的是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儿女。

给他们眼下的幸福,或许真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依然记得儿时的春节,父亲躲债不回家,讨债的坐在我家灶火边,和我母亲说或者吵。而我依然感觉那时我的幸福;

就像儿时每次气管炎发作,我只能守在母亲身边,默默的看着母亲做针线活。那也是我的幸福。

就像儿时吃着母亲偷来的菜并且还偷偷保守着这个秘密,不让母亲发现,不让哥哥们和父亲发现,那也我是幸福的;

就像把白面馒头留给生病的父亲,我们一家五口坐在一个桌上吃饭,那也是我的幸福。

就像儿时没有地方睡觉,总是在当门地上临时铺个铺我们仨个挤在一起,那是我的幸福;就如现在的我,想念着父亲,听着入了梦境的母亲的鼾声,还有偶尔发癔症的儿子的梦话。这也是我的幸福。

就像刚刚母亲又一次催我睡觉,不要总是打电脑,这也是我的幸福。

该失去的总是无法挽回,那何不洒脱些记得当时的幸福?

该离开的总是无法挽留,那何不淡定些说句祝福的话语?

现在拥有的别再考虑有一天会失去,不然连现在的拥有都是一种失去。

是我在无病呻吟,是我在郁闷的这个时候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却万千不足道其一。

祝福自己吧,让为我骄傲的人继续,让为我痛恨的人尽早释怀,让我对不住的努力早日对住,让我无法弥补的今生只有说声对不起,或许有一天你突然明白,恨啊爱啊一切都随一个缘字吧。我不是以此来求得谅解。就如我理解你的幸福追求。

零点已过,叩首在两千里外的坟头。您的安息,我愿永远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