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溪卡印象

攀越青藏高原上海拔5000多公尺，崔巍的雀儿山高峰，出德格县玛尼干戈区，在到达高原小城石渠县之前，会经过一片宽阔的草原，藏语称之为扎溪卡草原。十几年前，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曾好几次到过这一地区，不禁为之折服，感叹自然的造化，并在报上发表过一篇有关草原的散文。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最初目睹草原时的那种强烈的震撼，以及身临草原时的种种独特感受，不仅没有随着光阴的渐行而慢慢淡忘，反而日渐成为内心一种挥之不去的难忘情节，以致不得不提笔再次重叙那片神奇的草原，借以弥补内心对扎溪卡草原难以表达的情感和怀念。

我的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要去石渠，最好是在夏天。只有在夏天，草原才是最美的。我想我明白这话的意思，石渠县城海拔高达4300多公尺，是全球为数不多的高海拔县城之一，其气候条件十分恶劣，一年中漫长的冬季占了大半的时间，且气温常在零下十几二十度，暴风雪、雪灾经常发生，几乎是未经春天的过渡就会直接进入短暂的夏季，因此夏天在那里应是春光灿烂，万物复苏的黄金季节。

那一年的盛夏，我终于如愿踏上了神奇的扎溪卡草原。

当我面对草原，刹那，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震撼，并在视觉的猛烈冲击下从内心涌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广袤的草原一望无垠，云天低垂，碧波万倾。蓝天如洗，皓云如练。因草原的辽阔，远处褐色的山峦显得十分低矮，山顶飘浮的云朵仿佛也伸手可摘。车行其间，宛如深海的沙粒，很快就掩没于周遭的碧浪。此刻，你会由衷地感到，在宽广的草原面前，在博大深遂的自然面前，人类的个体其实是那样的渺小，也从中才能真正领悟“宁静致远”、“不以物喜，不为已悲”所蕴含的宽阔、包容和平和的深刻道理。

夏天的草原是牧人的天堂，草肥水美，牛羊成群，芳草萋萋，野花遍地。牧人逐水草而居，动物在原野欢畅驰骋。草原的深处，星星点点地散布着牛羊，黑白间杂，像一簇族流动着的云；路的近旁，不时可见牧人零星的帐蓬。帐蓬里飘出的炊烟透着阵阵的奶茶的芳香，牧女在门前挤奶，马儿在近处悠闲地溜达，牦牛托负着牧人的物品，牧羊犬在草地追逐嬉戏。间或遥遥或闻从远方传来的高昂、悠长的山歌，许是因造物主的恩赐而颂扬，或是以情歌的方式向心爱之人表达无尽的爱慕。

姹紫嫣红，五彩纷呈的野花漫山遍野，争奇斗妍，而最受人们喜爱的当属格桑花。因为格桑一词在藏语中意为吉祥，所以人们相信格桑花的盛开寓意着丰收和幸福。

在人迹罕至的旷野，我们随处可以看到旱獭在洞穴中探头探脑，当车行近时立即飞快地缩回洞中，而车刚一离开，则又迅疾地跑出洞外游玩。甚至有时我们可以看到成群的黄羊风驰电制掣地越过，眨眼间绝尘而去，仅留下草地上一溜滚滚黄烟。

扎溪扎草原上的动物不仅有熊、豹、豺狼等猛兽，更有着众多的鹿、麂、狐、羚羊、盘羊、野免等各种动物，它们不仅是牧人口中的佳肴，其中一些华丽珍贵的皮毛更是藏族同胞珍爱无比的衣物或饰品。草原的中部有一条小溪，溪宽不过数米，却蜿蜒数里，纵贯草原。溪中有着数不胜数的细甲鱼、花鱼、土鱼等，无一不是鲜嫩可口、浑朴天然的上等珍馐。溪水并不太深，只要手中有张网，放入水中，行不过几米，张网已是十数条鱼儿。在草地支起锅，注入泉水，只放些许的盐，将鱼儿入锅，稍煮一会就能领略到无比可口的人间美味。如果还想吃得更精，切下花鱼肥厚鲜嫩的唇吻，爆炒片刻出锅，那可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

行进间，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瞬时电闪雷呜，暴雨倾盆，短短十几分钟，我们重又回到艳阳高照，风和日丽的地方。回首刚过处，仍风狂雨暴，不时有闪电划破长空。惊心动魄之余，方觉应了“东边日出西边雨”的诗句。

无意间抬头，忽见一只鹰在苍穹间盘旋翱翔，时而低俯，时而高冲。雄鹰是草原的王者，更是人们心中的圣物。德格和石渠等广大地区，是古代岭国所在，藏王格萨尔曾在此征战南北，降妖伏魔，击败了所有的敌人。从此岭•格萨尔成为了藏民族心目中的英雄和雄鹰，他的事迹经藏族艺人千年口头传唱，流传至今，成为了极其珍贵的文史资料，据说其内容宏大甚至超过了古希腊著名的荷马史诗。

遥望浩如烟波，无边无际，碧海恢宏的草原，此刻自己才真正从内心认识到扎溪卡草原的神奇。千万年来，这片草原肃穆桓古，承载万物，以她博大的胸怀，无比的慈祥，给高原酷寒中的生命带来希望，让夏天丰收延续生命的繁荣。她是万物的母亲，她是人们心中的圣洁和神奇。她见证了历史，亲历世间万物的兴衰存亡，可是在她的记忆中你却不能找寻出丝毫的悲情苦愁。她的怀抱只会使你心旷神怡，胸怀宽广，奋发向上；而她孕育出的生命，充满了强悍和坚韧，具有着无比顽强的生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