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悲痛，却不遗憾

纵使悲痛，却不遗憾！

——谨以此文告慰公公在天之灵。

2010年7月12日

似乎这个夏天，对于我们家来说就是忙乱和灾难的代名词。

老婆婆的二年忌日刚过，一行人匆匆各回各家没有几天。今天早上七点，又接到老家电话，说老公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危在旦夕。

老公这次似乎没有多慌乱，只是很沉默。大家嘴里不说，心里直沉吟，恐怕又是一个葬礼了。

老了的人正如残灯一盏，油烛将尽，我们走的时候，他就全身肿胀，哭着不想让儿孙们走。都劝他哄他，你要好好的养身体，不要感冒，不要咳嗽，不要怎么样怎么样。他不情愿的说你们都忙，没有人陪，我想你们。

看着这个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和孩子一样的无助、无奈，心里很酸楚。人年轻的时候怎么都是一种活法，老了，老了，是最可怜的。

女儿考试回来，很沉重地告诉她，爷爷估计最近有问题，我们需要又回老家。她一下子哭开了，上次奶奶去世，恰好是她中考，所以没有见得上最后一面。这次又是考试，眼泪断线一样的她，抽抽噎噎的没有吃饭。

都没有吃饭，也无心干什么。下午，我拿着本书，翻过来翻过去的，不知道看什么，心乱如麻地等着医生和所有要回家的车。

给妈妈打电话，她嘱咐赶快回老家。我收拾好充电器、洗漱用具继续等待。

老公回来了，因为明天要主持一个重要会议，忙着交待手头工作。家里一会一个电话，打的人心里直发毛。

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老公的车开的飞快，我连连说慢些慢些。忽然一个电话，说是人不行了，他一下子慌神了，连方向盘都抓不住。我连忙换下他开车前行。

终于到家了，看见一堆衣服里裹着的一堆骨头似的老人，眼泪不住的流。人很多，都满脸肃穆的忙着，于是去帮嫂子做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恐惧。

打电话给女儿，让她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女儿哭着说下午考试都不安心。就安慰她，自己晚上好好复习，自己做点吃的，明天还要考试呢。

2010年7月13日

早上，老人似乎清醒一些了，我进去看的时候，他还问女儿怎么样了。我连忙说，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会处理的。他迷迷糊糊的答应着，继续睡觉。

医生继续检查，说各种器官都衰竭了，尤其是心脏；91岁的老人了，也好，没病没灾的，吩咐准备后事，人们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公强忍着难抑的悲痛，为父亲擦洗身体，为他换上新的衣服，让他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换上遗装的老人是那样的安详、自然。

大家都感慨，人这一辈子，老来伴很重要。老婆婆在世时，老公公很有势的样子，和老小孩一样的难缠。60多年相依的老伴一去世，他很快就不说话，很少麻烦儿孙们。悄悄的坐在那里，仿佛一颗枯干的老树，摇摇晃晃的等待着自己的大限。

下午，女人们都在厨房收拾东西。我和几个人则去市场买东西。四点，接到老公的电话，说了一声：他爷爷去世了，就泣不成声。我没有说任何话，很麻木的样子，一路狂奔。

看到人已经抬在地上，一盏灯，灭了。老人执著地走完了他九十一年的人生，静静地离去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转瞬间，我们深爱的人就从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永远消失了！多么地可怕和无奈！不能接受一个人活生生的亲人，刚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与我们一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转眼就化为尘土无声无息，现实太残忍不是吗？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老人走了，走得这样匆忙，留下了心碎的儿女们。

接着就是农村繁琐复杂的葬礼准备工作。很忙碌的人们。

商量的结果是各有分工，买各种需要的东西。

2010年7月14日

大半夜的忙碌、焦急、等待，说不清的恐慌，几乎一夜的无眠。

今天是葬礼仪式举行的日子。哭丧的女人们在大声的哭嚎，我不会，只有默默地垂泪，那种痛彻心肺的伤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早上女儿打电话说，她考化学眼泪打湿了试卷，没有敢说什么，只说你要坚持，考完最后一场，你哥哥去接你回来。我想她懂了泪水，就懂了人生，也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亲情留给人的遗憾深刻。这个世界少了一个爱她的人，她也就会更加知道珍惜的滋味。

吊唁的人熙熙攘攘的，人们都说是寿终正寝，是喜丧。和婆婆的丧礼不同，似乎多了些快慰。可是我的泪水总是不禁流下，去洗清面容，每一滴都包含着一种痛，可这泪能流多久？又能流多少呢？

这片土地上的亲人，无论是我喜欢的公婆，还是不相干的人们，一位一位逐渐离去之后，我想，生命真是奇怪，有生有灭。人总是在自己的啼哭中开始，于别人的泪水里抵达终点。泪水就给生命打上了烙印，直到生命结束后，或许还有泪水在记忆着已经飘逝的灵魂。

人很多，事情很多：阴阳、吹鼓手、念经、纸钱……都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对复杂的丧葬仪式，感觉无聊，总觉得与其在活着的时候不孝敬，在去世后用各种花钱的方式，来宣扬后人们的孝敬，本身就是一种虚伪。我和老公在生前尽量做到了孝顺，因此去世后自己也觉得没有多少遗憾。

2010年7月15日

早上起床，天气晴好，远山一片苍翠。枝头的鸟儿依旧在欢快的歌唱。

一个渺小的生命带着一些无奈，一缕伤感，一些彷徨，一点叹息；在风起的时候，飞扬飞扬，旋转旋转，飘落飘落，就这样悄悄的离开枝头，飘零了，逝去了……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很繁杂的过程，最是伤心的是：棺材被埋入土地的那一个瞬间。孝子们拼命地往前爬，哭声震天：

隔世空悲相遥望，

魂魄归来无人闻，

低眉踏痕无人随，

黄泉漫漫无休止。

望着所有的东西化为灰烬，希望用火来洗涤心灵的伤痛；看着坟前的一颗大树，感慨人的生命的瞬息。

才真正感受到生与死跟我们如此的接近，虽然有预感，但还是来的那么突然，在一刻间亲人就会离你远去！许多读过的关于生命的解言似乎豁然开朗。

花的凋谢，叶的飘零，带不走的回忆，一朵朵，一叶叶，承载着生活的热情，就这样沧桑凋落。带着那么多哀怨，那么多的萧瑟，也许天意如此！花期过了，任流年再怎么回溯，都已站不住最初的位置，像天空里的浮云，渐行渐远，花开花落，月盈月亏的日子已成一片过往烟云，走远，飘远，唯有再见。

愿我的老人安息！

2010年7月16日

忙碌了一早上，收拾各种用具。

四点钟回到自己的家里，洗澡后，五点钟就去看望我的父亲。

父亲退休后身体还好，说了许多的贴心话，放心了许多。

看过了一岁复一岁的花开花谢，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悲欢离合，我想我会好好孝敬父母，关心他们，照顾女儿，让他们身体健康，老有安慰。我也会好好珍惜现在的亲人，朋友，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因为我懂得，抛开所有的金钱名利，唯有亲情，才是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惟一的一片净土，才是灵魂深处避风的港湾！

我也会保重自己，保持一颗善良感恩的心，就这样生活下去，珍惜上天给我们的生命，和爱我和我爱的人互相关怀，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