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雨
雨落在夜半,又是无眠,看雨,听雨,这份心境,雨中而来,不多的,不可求。用手中的笔记录自己的心情点滴,闲来翻检,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也不知是夜里几点,急促的雨声把我从睡眠中敲醒。
躺在床上,听雨点打在雨棚上如炸开的爆竹噼啪作响,紧接着从纱窗打进来,打到床上、身上。我迅急起床,腿一靠床檐便觉得凉冰冰、湿漉漉的,方知被子湿了一大块。趿上拖鞋去关窗户,忍不住要看这瓢泼大雨到底有多疯多狂。
拉开半边窗帘,只见光滑的窗玻璃瞬间凿成了条条沟渠,打在上面的雨水象坐上了滑道,从窗头直溜溜一滑到底,又从窗台滑落至楼下的雨棚。还有一些雨点象是受了我的欢迎,争先恐后地从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我招架不住这些不速之客,将窗户闭得紧紧的。雨点似乎对我的不礼貌愤怒了,啪啪地用身体狠命地撞击窗户,恨不得穿透玻璃,大有不过其门不死心的韧劲。一边撞击一边还用孩子般模糊不清的语言嘶叫“开开,开开”,我不再理会,任雨点急得在玻璃、窗台上跺脚、蹦跳。
我把眼睛贴上窗子,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看外面密匝匝的雨点如无数的珍珠从黑漆漆的天空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灯光的映照下莹光点点也煞是可爱。外面的一切都笼罩在雨丝里,街上空旷无人,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肆无忌惮的雨点从天上砸下来,砸下来……我拉上窗帘,望望被雨水打湿的半边床,只好躺在床的一侧,闭上双眼,静静地听喧哗的雨声,好像那雨又打在了我的身上,感觉一阵湿润沁凉。
这七月的雨,一改昔日江南细雨菲菲的温情,变得粗野暴烈,四处水声咆哮,像一帮吠叫的狂犬,又像是疯驰的马群。时大时小的雨,一连下了一个多星期,秋浦河里的水已暴涨了数米,明天一定是波涛汹涌,浩浩荡荡如长江了。
下午下班时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汛情,父亲说表哥放养在水库里的鱼被洪水全部冲跑了,小河里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鱼,有的鱼甚至被迅猛的洪水冲得翻了白,村里人捡到很多的鱼。我很替表哥惋惜,这冲走的鱼是几年的血汗钱买来的,如今血本无归。老天爷呀!是谁触怒了您呢?您老人家大发雷霆也不该滥施法术殃及无辜啊!
这恼人的绵长的雨啊,把我平日对你的爱恋冲刷得无影无踪,甚至让我对你产生了憎恶,不仅因为你冲走了表哥的鱼,更是因为你把农民的心冲得伤痕累累,支离破碎……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不绝于耳,如泼妇骂街,让人听了心烦又无奈。我脑子里浮现出家乡水库洪水破堤的凶猛之势,如同虎啸狮吼,滔滔浊浪如疯牛出栏前奔后涌,田畴顿时成了沼国,那些冲得昏头晕脑无游丝之力的鱼儿,随浊浪涌向河流,涌向田畴,满畈漂浮……我不敢想下去,盼着雨点快快停驻脚步,苍天快快睁开双眼……
终于天亮了,雨也住了,我破例地早早起床洗好衣裳,趟着街上的雨水来到办公室,迫不急待给家里挂电话,听到父亲家里无恙的消息,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地。
天依然是黑沉沉的压顶之势,不一会,大雨又下起来了,哗哗啦啦,可能是老天胸中郁积了太多的悲愤吧,眼泪扑簌簌地流个不止,时而掩面低泣,时而放喉嚎啕。老天啊,你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