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

一、

五四刚刚过去。我瞥见了它转身而过的背影。——它像一个骄傲决然的青年，舞动洋溢着色彩和激情的旋律，将我轻松地抛在了他身后的河流。

站在一堵背面涂满了水银的镜子面前，朝自己不再年轻的容颜打量。

我望见不再青春的发梢，淡淡地点缀着一缕义无反顾的苍老。几根顽强鬼祟的华发，蓬勃着浮云一般的愿望在我的头顶奔跑。一粒在年轻时就被揉进了眼睛的沙砾，抹去了我眸子里的最后一丝蔚蓝。

二、

桌前，一本精致的台历告诉了我关于它年复一年的记忆：五月四日，青年节。单位的团支部书记把电话拨到了我的手机上，十分客气地请我参加青年同事们的联欢。

哦。五四，那些青春。喧腾的激扬。火一样的热情。最年轻的元素！

但是，我却想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把自己沉入到另外一种寂寞和思考。

三、

像是从一个遥远的梦境里醒来。

来路苍茫。去路苍茫。物已不是，人亦已非。那些曾经抱过在怀里的幼童早已完成了学业，远走在他乡；曾经无比熟悉的生命渐次地辞别了人间，只留下一丘丘青冢；靠在老家门前的那株老柳树，是不是早已布满了斑驳的虫洞，年复一年日渐衰微地喘息着抽枝？

脑海中依稀萦回着童年时的欢笑和苦涩，心里时时还荡漾着年少时的片段和青葱。那些恍在昨天的笑脸和泪水，已经被时光之河定格成了久远的童话，在记忆的深处无依地流浪。

在一次次不能回眸的青春里，时光又无声无息地滑过了多少度冷暖春秋？

四、

我是一柄永不能疲倦的辘轳。

粗大的绳索。吱呀的转轴。永远不能抽完的井水。在日子的流转里，纷乱的流年轮回地打磨着我的少年，我的青春，我的爱恋，我的遥远而不可及的梦想。

我把绳索深深地勒进骨骼，把许多不能言说的沉重收藏进心里。转呀，转呀，岁月的光泽镀满了身躯，经年的汗水和泪珠落在了地面，变成了井栏边上丛丛苍绿微弱的苔痕。而心，却渐渐地虚空了。

那些被我一圈圈转走的青春呢，他们都在哪里安歇？

五、

我常常是感性的。

感性让我执着地记得许多曾经的快乐和欣喜，记得许多溜走的错过与失落。我会因为月缺花残而泪下，因为些微的触动和言语而双眸含泪。

感性的东西越多，理性就会退缩。于是，只好在心里装下一柄小小的刷子。我要用这柄刷子，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掸去尘世里的浮灰，好真切地望见自己流淌着艳红血液的心房。还想，时时能够有一束阳光，不能遁藏地笔直地照我，让理智的光芒驱散去层层的感性之云。

六、

日子一刻也不曾停过。失去；得到。成长，又一天天老去。

我望见太阳和月亮一天天地升起又落下，望见从亘古吹来的风一遍遍地从身边走过。许多的美好和丑陋一起奔跑，无数的欣喜和忧伤漫过年岁的河堤。

我在哪里？周遭，是寂寞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