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中国话
这篇文章写的妙趣横生。文章通过大量的例举,证明了汉语言的“暧昧”——其实就是语意双关模棱两可,让人望文生义甚至异想天开想入非非,从而表现了汉语言的丰富无穷的魅力。文章举例幽默风趣,令人捧腹,语言诙谐幽默,作者对事例的点评也恰到好处,很有见解。作为一篇宣扬民族语言的魅力的文章,这是一篇佳作。故推荐共赏。
中国话词语丰富,语意多样,同样一句话,若改变一个字或者标点符号,意味全就变了,有时甚至一个字都不动,也能引起歧义,令人想入非非,啼笑皆非……
我从幼稚的小学生起步,往成熟的成人说起,尽量不和色情沾边,免得污染了朋友纯洁的目光。但生活中并不全是单纯的绿色,说不准拙文中也夹杂点什么东西,还请各位朋友、各路英雄见谅。
上小学时,老师让用“难过”造句,有同学说,我家门前有条小河,很难过……
初中时,读闲书,讲的是明末四大才子,唐、祝、文、周之事。一大户人家花钱请祝枝山给写幅春联,这户人家平时待人太差,祝枝山便提笔写道:“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伤。”大户看了很不高兴,认为不吉利,钱也白花了。而祝枝山念道:“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伤。”大户听了,实在无话可说。
与同学相处,其对我讲道理摆事实,想说服我办某事,可我还是我行我素。同学生气了:说了半天,真是对牛弹琴!我连声附和道:对,牛弹琴!
高中时对汉语有兴趣,对有些词语翻来覆去实在琢磨不透:
坐是坐,站是站,但是即使你在汽车里站着,你也得说“坐车”,而“坐牢”又何尝都是整日“坐”着呢?
小孩子淘气,大人骂他:“再淘气,看我揍你!”有时,却这样骂:“再淘气,看我不揍你!”这里的不揍,意思还是要揍的。
“她的病好了”,“她的病好多了”。一般来说,形容词加一个“多”字,程度都会提高的,可是这后面一句的“好多了”反而不如前一句“好了”好。
“这个人本事了得”,也可以说,“这个人本事了不得”,有了个不字,可能要更厉害。
说说当兵时在部队的事。
上军校时,看过这么一个资料:国民党军阀何应钦任湖南省代省长时,一年清明节去岳麓山给他母亲扫墓,奉官方之命,报纸上发了新闻,题为:“何省长昨日去岳麓山扫墓”。有一家报纸登出了这条新闻,可标题比原来多了三个字:“何省长昨日去岳麓山扫他妈的墓”。他妈,即他母亲,此处并未改变新闻事实,可“他妈的”却是句国骂,人人皆知,讽刺意味极浓。
军校毕业后,当小排长,有时要加班加点的干活。老连长调侃说,哎!你都快成了李万机(音)了,我不得其意,便虚心向领导求教。他说,自己在西北当兵的时候,一次外出,被一老农问道,李婉姬(音,本人因情设字,创造的名字,一看这名字就觉得应该是个美女!可能是朝鲜族的。)一定非常漂亮吧!他莫名其妙,说不知道这个人。老农急了:“当兵的,你怎么不关心政治呢!就那个经常在广播里被提到的人,一定是个女的,长得肯定好看,貌若天仙,不然,领导同志怎么天天都在日李婉姬啊!”原来如此,日理万机这个成语是有出处的。哎!我也暗自庆幸,多亏自己不是女的,要这么夸我,真就亏大了!
在高射炮兵旅当副连长的时候,有时也带着炊事班训练,有比较厉害的炊事兵,背着做饭用的大黑锅,和其他战斗班排战士一样,甚至跑起了400米障碍,老连长大发感慨:哎!炮兵部队炊事班的战士真辛苦,天天是戴绿帽、背黑锅、练打炮……
有战友名叫春海,地方大学毕业,部队特招,是名军医,我曾经调侃他:春是三人同日,海是每人一点,有好事还不想着哥们。这哥们有意思,吃饭、喝酒、去歌厅、洗大澡、娶媳妇之类的好事自己独自偷偷享受了。可是,部队下发的那些套套之类的小玩意,却拿来害我,那时我还是二十多岁的未婚有为青年,还没有对象,没单独接触过花姑娘,正蠢蠢欲动,这不让我着急,勾引我下水嘛!
有一当兵哥们和一党姓女子结婚,女方提出:要发扬部队的优良传统,坚持党指挥枪的原则,不论什么活,都要拼命干,不能入党前拼命干,入党后松一半……
《天津日报》曾登载过台湾漫画家朱德庸说的话:婚姻是“美好”的,只有女人够“美”,男人才肯说“好”……
转业到地方工作,发现暧昧的词语比比皆是,比部队时复杂得多。
据说,纪检委考察某县党政领导时,当地群众说:我们的领导么,基本上都是精神文明的。纪检委大喜,总算撞到了一个让群众满意的战斗堡垒,没想到,群众话锋一转:只不过,他们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
一次,我们几个转业战友聚会,等了半天,转业到政府机关的刘营长才匆匆赶到,我感叹道,哎!老刘,忙啊(音)!刘营长反应挺快,急忙解释,我可不是老流氓啊,今天来迟是有原因的,这不,刚把那几位相好的送走,就来赴兄弟宴会......
一男子,到同住大杂院的哥们家里串门,恰巧朋友不在,听见里面卫生间水声哗哗响,这时,女主人隔门热情的说,兄弟过来了,嫂子在洗澡(音),你进来吧!这哥们,自认为听出了点暧昧的意思,便脱得一丝不挂,兴冲冲地冲了进去,一下子愣了,却发现,女主人正端着一盆枣,在认真的洗,此谓洗枣也!
在网上看了一段视频,和暧昧有关:一农民工,在家里想煮面条吃,没有调料,便去超市买。见到一个包装,全是外文,看不懂,便问服务员是什么,女服务员羞涩的告诉他,是“下面”用的。农民工当时觉得挺贵,服务员说,这和一般的不一样,很爽的,好极了!……农民工想,既然那么爽,豁出去了,尝尝鲜也行。回家,等把面煮好,把“下面”用的放进去,一会,捞出面一看,一根根硬的像钢丝,哪还能吃?看到这,我肚子都笑疼了。
有这么一句话:“没有孩子的女人,不知道什么叫做爱”。不知道是哪个才子发明的,好好的中国话,非得要这么说,才显得水平高。我说,要把这句话的那个“做”去掉,或者用英语告诉我:The women who has no baby dont know what is love.(英语多年不用了,不知翻译对不对?)打死我也不会朝那方面想。于是,有人提意见了,抗议说:爱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我晕!!
有一男子,乘公交车上外出,看见旁边站着一漂亮性感美眉,其口袋里的数码相机快掉下来,情急之中,说了句:“妹妹,你相机……”结果,挨了一耳光。妹妹教训道,好端端的,你竟敢说我像鸡,我男人要在,非揍死你不可…...
【注:此段,部分摘自雷抒雁刚发表在《今晚报》上的一篇文章《人话》——有位老兄说,所谓脏话,必须有动词,只有名词不行。比如“狗日的”,这里边有名词有动词,一般来说是骂人的话,但也可以依语气的轻重,分出咒骂、亲热、敬佩来。重音放在“狗”字上,如:“狗日的日本鬼子!”当然带有仇恨,是咬牙切齿。有时,分别多日的老朋友突然见面,必得在给朋友一拳时,送上一句话:“狗日的,这些日子干啥去了,怪想念的!”某人幸运中了彩票,几百万、上千万;大家说起来,会惊讶:“这狗日的真走运!”其中并无恶意,只是羡慕。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刘恒的短篇小说《狗日的粮食》得了全国大奖,且为第一名。当时作家协会的领导头疼了,担心第二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电视台公布名单时,会让美女播音员或主持人难为情,读不出口。】
贾平凹的小说《高老庄》提到,“要摆脱他,就得彻彻底底不要理他,男人是得寸进尺、顺杆就爬的德行,你只要给他指头蛋大的一窟窿,他就能挤进一条腿来……”
这些平常的话语,暧昧竟如此之多。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的折磨,阅历的提高,文化的熏陶,有些著名的诗词名句也可以看出点暧昧来!(直接露骨的色情描写不在此讨论之列)现列举部分出来:
——客散酒醒黄昏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柴门虽设不曾开,为怕人行损绿苔。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开遍海棠花,也不问夜来多少,
飘残杨柳絮,竟不知春意如何。
——我有心开饭店,不怕大肚汉。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除了这上面说的,《红楼梦》中有一首,在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萝,薛宝钗羞笼红麝串”一章,描写贾宝玉和薛蟠、妓女云儿等人饮酒行令,如云儿唱的:
豆蔻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钻不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在此,与朋友欣赏一下李清照的词《丑奴儿》: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这首词据说是在她新婚后的第二天写出的。第一句就写得很妙,去掉其中的“兼”字,就成了“晚来一阵风雨”,最后是“今夜纱厨枕簟凉”。激情过后,才感觉到席子凉。你说李清照写的妙不妙?妙就妙在了,没有全说明白,有意境,你想是咋的就是咋的。
多年前,我读叶圣陶之孙叶兆言的小说《花煞》,里面写道:这景致(此三字是我杜撰的,因为前面内容太多,无法一一摘录)有重门叠户之宜,重门叠户可以在三重门,每一重门都可以为之制一联一匾。第一重门联为‘鸟宿林边树,僧敲月下门’,匾曰‘别有洞天’;第二重门联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匾曰‘渐入佳境’;第三重门联就是‘云无心兮出岫,鸟倦飞而知远’,匾曰‘极乐深处’……
这景致,到底说的是什么,隐意是什么,我水平浅,看不太懂,有些迷糊,不太明白,总觉得,这,有点暧昧——是文化人,高层次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