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定中的微笑

L小琪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7-16 09:3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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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跟随着文字走近吴哥,沉湎堂皇却布满岁月沧桑的寺庙和宫殿,怀想那时的辉煌,对吴哥窟的敬畏感油然而生……沉稳的运笔,自然的铺陈,细腻的勾勒,质感的画面。沉醉其间,遐想无垠……

终于整理好心情为这次吴哥之行写点什么,迟迟未动笔,不代表遗忘,恰恰相反、正是心里难以磨灭的震撼让我唏嘘不已。即使已过去一些时日的今天,我依然无法释怀那里的一切,贫穷怡然的水上人家,禅定中的神秘微笑,小孩倔强迷人的眼神……

太多的理由值得为吴哥而书写,历史赋予它荣耀的光环,战争带给它无穷的苦难,而大自然又分外怜爱地滋养着它。吴哥的魅力,是那个无比辉煌的过去,更是在千疮百孔中顽强的现在。

Onedollar的手势

Onedollar,这是我在吴哥听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我猜想这是洞里萨湖的百姓每天做得最多的手势。

我们的船划行在美丽的洞里萨湖,一望无际的湖面,用棕榈叶做的房子,一膄船就是一户人家,这里的一切活动都是在水上进行的,在学校操场里做运动的学生,门口浆洗的妇女,划着小船兜售商品的姐妹俩,织补渔网的夫妇俩,房屋侧旁圈养的猪也在嗷嗷直叫,这样一幅水上人家生机盎然的生活场景,的确没有辜负洞里萨湖闻名于世的美名:东南亚地区最大的淡水湖,湄公河的天然调水器,柬埔寨人民的衣食父母…。。

一切都如想象中美好。如果船没有靠岸,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远观,我想大家不会在此陌生之地心绪不宁伤感不已。

即将停岸。数只小船争先恐后地划过来,大多是几岁的小孩子,每人手里拿着一串香蕉,向我们作同一个手势:Onedollar。顶着30多40度的高温,他们的眼神急切而期待。我始终记得其中一膄船上的两个女孩,一个15岁左右,一个7、8岁的样子,也许,他们心里也是渴望能卖出一点的,哪怕是一串,也可以解决一家人几天的生活啊。为什么没有靠近?是少女的羞涩,还是心里无法言说的自尊?

父母的愁苦让孩子分外早熟,即使还被背在母亲背上,他们也懂得当镜头对准他们时摆出POSE取悦游客,是不是他们也知道,这样才有可能多卖出一串香蕉?

远处的一膄船上,放着几盆娇艳的花,在枯旧的棕榈叶房子映衬下异常美丽,即使贫穷又如何呢,天底下最坚强的东西就是爱,在有爱的人们心里,生活总是像花儿一样放。

后来,当我在巴肯山看到将融未融的夕阳笼罩着吴哥时,我总是莫名感伤,这美丽寂寞的古塔,是否在悲戚地观望着生活在洞里萨湖的他的子民?

禅定的微笑

恍惚那是遥远的时代,吴哥最辉煌鼎盛的时期,整个高棉民族一派祥和,百姓生活安乐。三五个男人趴在地上,两人面对抱着公鸡,吆喝着公鸡上场互斗;有人在斗野猪;有人悠闲地静坐下棋;爬上椰子树采椰子的男人,在厨下做饭的女人;在市场木棚屋顶下卖鱼的商贩,被甲鱼咬了屁股而大声叫骂的男人;太医号脉、产妇临盆,洞里萨湖的水上人家,荡船摇橹,捕鱼撒网,看鸟击长空,听鱼翔潜底……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走在吴哥那些堂皇却布满岁月沧桑的寺庙和宫殿时,我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象这样的场景。当年,周达观来到这里,见到的是另一番让人震撼的景象: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屹立在碧绿的热带丛林中,他记录下了这里的风土人情、政治文化、宗教语言、贸易物产,集成《真腊风土记》。那时,吴哥王朝正辉煌,兴奋的周达观也不会想到就在一百多年后,这座豪华奢靡之城会被埋没在密林深处,这部游记会成为日后人们寻找吴哥窟的唯一依据!

于是渐渐相信,因为丢失,才会寻找,而这个寻找的过程,不是云温德斯《里斯本故事》里那个追寻遗失声音的人,也不是安哲罗普洛斯在《雾中风景》里那个追寻至亲的苦海孤儿,亦不是寻个数洞埋葬秘密的周慕云,而是一次心灵的对话,历史的膜拜。

晨光曦微中,万籁俱寂,仿若整个吴哥窟都在禅定,沉静而落寞。在吴哥窟,磅礴的庙宇星罗棋布,落拓苍凉,54座大小宝塔,每一座的尖端都雕刻着四面微笑的佛陀脸孔,分别代表喜怒哀乐,这便是传说中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神秘的”高棉的微笑”。嘴角的浅笑平和而温厚,在这里留影纪念时,一时不知作何表情,也许,见惯了太多被精心收藏的蒙娜丽莎微笑,面对这样自然地出现在天地之间的高棉的微笑,这样的随意大气更让人措手不及。

正午,热烈的阳光也给女皇宫披上一层光辉,这里是吴哥窟建筑雕刻艺术的巅峰之作。浮雕大多取材于印度著名史诗《摩珂婆罗多》和《罗摩衍那》的神话故事,那些裸露着上身,有着最丰美的体态和迷人的微笑女神,她们已在阳光下轻歌曼舞了千年。

导游自豪地述说着自家文明,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有着最自豪地民族尊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用同一种表情不同的语言惊叹着,这些地域跨度甚大的人们,因为用一个流传的故事,从不同的国度跨入女皇宫的庙宇。面对断壁残垣,感叹物事人非,在尘埃落定的废墟上倾听历史的回音,一声浩然长叹飘摇在失落的文明和惊愕的眼神之间,我听到的正是我无法言说的。

伤痛依然留痕

在吴哥,神灵高于天地,宗教就是生活的全部,尽管宗教的斗争曾让这个民族饱尝灾难。僧人从寺庙中踱出,身披橙色僧袍,飘然生风。在这座被印上国旗的古塔里,他们在黑暗中已静坐良久。身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迎面的光亮,期间似藏着智慧的火种,照在嶙峋而壮实的胸膛。城已破,而心中的光亮却足以照透茫茫的黑夜。

如今的柬埔寨人无法想象,倘若没有吴哥窟,柬埔寨将少多少令人称道的古迹,洞里萨湖又将少几许凝练的文化。在这样一个躬身拾遗便是古迹的地方,人们无力扭转自己的命运之轮,却往往能在建筑之间,让百里千里之地,一夜之中名载千秋。在吴哥。无时无刻不被裹挟在这种敬畏感之中,吴哥收藏着这个国家起伏兴衰的过往,像一位不苟言笑的老僧,抚塔临望。

现世的柬埔寨,到处是追随你几条街卖东西的小孩,车费总是一再讨价还价,燥热的日光与混乱的交通,就连购买的T-SHIRT上也标注着小心地雷的字样,那辉煌吴哥,那禅道庙宇,那无与伦比的精美雕刻,那一切是真的吗?抑或只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空气中没有颗粒的地方,人常要眯起眼睛,才能应付如此清晰,对比如此强烈的世界。这个国家记忆中,有曾经的繁华,有繁华过后的余烬,有绵绵的乡愁,有战争剩下的深深的年轮。

因为有了历史带来的丰富层次感,数十年间,柬埔寨从历史困局中走出,伤痛依然留痕,但痛定思痛,还能逐步改变成今天眼前的美丽景况。夜晚的暹粒城,我们在BARSTREET喝酒,看高棉民族舞蹈,为夜晚的吴哥共饮一杯。、

再见了,吴哥,明天我即将离开,今晚,就让我醉在这一杯薄酒中,醉在你神秘的微笑里。人来,人又往。你习惯了么?守候了这么多年,你孤独吗?

我想吴哥不会。你看,有那么多拔萃却孤独的灵魂,他们千里而来,古墓里,树洞旁,与吴哥相伴如知己对饮、挚友倾谈,或气定神闲,概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