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
人生的境遇,让人感慨万千。那个本来就是一朵花的她,那本来可以很聪慧的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何就这样流浪在街头?而我们又怎样给予她援手?但愿世界更充满爱,对于这样的人群是否能让他们也有一个安生之地呢?字里行间渗透着酸涩的情怀,却也让人更懂得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问好作者!
日子一如滑溜溜的泥鳅尾巴,一滑而过三个多月都过去了,只留下雨后的土腥。
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看到她了。转过那条又窄又脏的小巷子,一眼就看到了她。蓬头垢面,坦胸露乳,背靠着斑驳的墙,咧着嘴傻笑着盯着过往的车、路过的人,一双脏兮兮的手在那儿挥舞。只有那双眼睛,尽管毫无羞怯,眼白还是纯净月白的。
路人纷纷掩鼻跑过。我却是停步注目。没错,就是她,我又一次确定就是她。这些年来,见过的各种各样的流浪人员已不在少数,心已变得油盐不进。对于她,每见一次心里却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升腾。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无意中介入了她的一小段生活。
三个多月前,我在医院产房的床上第一次见到了她。那时她已经平安产下一个可爱的女婴,身子已被医护人员擦洗干净,穿着干净的患服,裹身的那层脏兮兮的被单就丢在走道里,保安人员正在中间找寻有关她身份的蛛丝马迹。
从医护人员的话里,我知道了有关她的一点事情。流浪,智障,不明身份,由于分娩前的阵痛,在街边的草丛里蠕动、挣扎、喊叫,好心的路人见了打了“120”,接到医院后很快顺产下一个女婴。据说,来的时候,身上满是杂草和污垢,下身就只有一床分不清颜色的被单裹着。我无法想象,一朵本该灿然开放吐露芬芳的花儿,遭受了怎样的蹂躏和折磨!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问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结果一切都是徒劳,一会儿湖南益阳,一会儿湖北襄樊,一会儿又是北京……一会儿叫巩俐,一会儿叫鲁迅,一会儿叫毛阿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是受过教育的,而且读的书不会少,纸上她的字飘逸飞扬,而且没有错字。
她从哪里来?因为什么离开了家?又遇到了什么?太多的问题充斥在我的脑海。她就像一个谜,在好奇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心痛、心酸。试着要抱她的女儿,她却紧紧抱在怀里,母性的天然在那一刻显露无遗。
医院安排了专人护理她,她的女儿也请儿科会诊后送到了儿科专人喂养,好心人还送来了衣物、奶粉等。可总住在医院也不是办法,医院联系了公安部门、民政部门,并在电视上飞了寻人启事。她还是当初来院的那个她,别的一无所获。
某一天,看护人员出去买饭,她却不见了踪影,四处找寻无果。据同病房的人说是被人接回家当儿媳去了。再后来,她那放在儿科暖箱里养着的女儿也被民政部门联系的好心人抱养了。
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好受了一些,只愿她和她的女儿都能过得好一些,只愿每一朵花儿都能有自己的幸福!
可是,某一天,出门办事经过那条小巷,我看到了她。当时还不敢确信。后来又反复经过了几次,她还是在那里,可以确信就是她。依旧乱蓬蓬的发,上面混着草根、树叶;依旧乌漆漆的脸,上面露着眼白的月牙儿白;依旧破破烂烂的衣裤,露着饱满的乳房、健硕的大腿;一只脚光着,一只脚上挂着露出三个脚趾的破皮鞋;面前,或是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或是一个馒头、半袋方便面、几块碎饼干……
一如今日。她坐在那里,一条腿蜷着,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漠然地看着面前的路和行人,时不时地还傻傻地咧着嘴笑,甚至肆无忌惮地把那脏手伸进衣服里,这儿挠挠,那儿抓抓,很是享受的样子。
心底又涌起了莫名的痛,还有酸酸的味道,一时无语。她不是被人接走了吗?怎么又出来乞讨?她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吗?有想过自己的女儿吗?她的父母兄弟呢?有想过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姊妹在外受苦吗?……
我不知道,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竟然回过头冲着我傻笑,露出了洁白的牙,一双乌黑的手又开始在空中飞舞。
涨潮。转身。离去。心殇。花非花,雾非雾,可怜的她啊,孤身流浪将不知所终。可怜的我们啊,因为清醒,不得不体味世间冷暖,不得不在生活中挣扎,无奈又无趣……
【后记】
2010年3月17日,医院“120”从大街上接回一个临产的流浪女,智障,羊膜囊已破,入院后即刻产下一个可爱的女婴……
很早就想就这件事写点什么,一直没有动笔。今儿又见到她了,便有了上面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