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哀思，悲泪潸然

西方有谚云：上帝不能分身亲自去所有的家庭，所以世间才有慈母，在每一个家庭默默地付出。

——题记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沐浴着七月浓浓的夏味，今天，农历五月二十三日，是婆婆的二年忌日。

按照家乡的习俗，大家从四面八方回到这里，一行人匆匆而来，只为祭奠您远去的灵魂。

天气炎热，举步艰难地行走在一片荒凉的坟墓前。未点燃冥币，泪，无声落下。您的子孙们拔净乱草，摆下祭品，祭奠冷酒，烧上纸钱，杯土带愁，杂草含烟。

在迷蒙苍穹里，借着冥纸和香烛，我们把无限尊崇都传达给从不多言、默默无闻关爱的先辈们。看着众人匆匆的祭扫身影，看着老公悲恸欲绝的样子，看着女儿泪如雨下的身影，看着这些报恩的洪流，令人欣慰感慨，无言以对，唯有心底弥满幽幽的愁绪和追思！

死者长已矣，存者永怀悲！音容笑貌，历历在目，谆谆教诲，犹言在耳。但客心逐流水，随缘到天涯，念念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一

我和婆婆，相聚不多，谈话也不多。她和我外婆的年龄一样大，属牛。她60多岁的时候，我嫁入这个家，她的几个儿女比我父母的年龄还大，所以感觉上我们好像不是婆媳，倒和奶孙的一样的关系。感情上，很多时候，她也像疼爱孙女的奶奶，默默地疼爱着我这个最小的“洋媳妇”，我也如她的孙女一般，尽情享受着被偏爱的滋味。

婆婆绝对是个温良恭顺、隐忍大度之人。

她的一生，在我看来，全是在为他人而活，好像一辈子从来没有过任何自己的需求。从小在家，身为女儿，帮父助母，抚弟护妹；作为童养媳的她，婚后，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含辛茹苦，受尽磨难，养大了10个儿女；老了，把庞大的家族里庞大的孙子辈们一个个拉大，就是她最主要的任务。

她的一生，永远是宽以待人，对别人无所求，只是无尽的奉献。也许那一代人的思维，认为人活在世，就是要为别人吃苦奉献，而爱家人、对家人负责的最好方式就是吃苦耐劳、精打细算，只讲付出，不讲回报！

她的一生，任劳任怨，对上尊而有余，对下爱之有加。相夫勤勉同心，教子严慈相济，待人宽厚诚朴，为人正直清白，与妯娌无争，与乡邻无怨。

她的一生，和那个年龄段的所有老人一样，是“三从四德”思想的延伸和典范。这个普通的农村小脚老太太，极其平凡平静的度过了一生，匆匆地来人世间走了88年，又匆匆地离去，甚至于无疾而终，甚至于安然离世，似乎都了无痕迹。

二

我们之间似乎是世纪的隔阂，却又是亲人般的牵挂。

结婚不到一年，她来城里看病，看见我洗衣服，先洗自己的白裙子，然后再洗老公的衣服，有些不习惯。晚上，她仿佛不经意的说：男人的衣服要先洗呢，要不男人咋叫做男人，可不敢和女人的衣服放在一起洗。晚上，我说给老公听，他笑笑：我老妈一辈子就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衣服和大家的衣服一起洗过，她总把自己放在最卑贱的地位上，以前甚至很少上桌吃饭呢。我们开着玩笑，笑她的老封建，也想不通她的那些根深蒂固的“夫为天”的思想。

有次回家，老公戏谑地说：你猜猜老妈，现在最想不通的一件事是什么？我猜了好多种，他都摇头，女儿一下子来了情绪，追着问。他说：你奶奶最想不通的是，一个小小的电视里，怎么能装进去那么多的人，她总觉得在电视背后的，人们排着队往里走呢。后来回家问她，她一脸严肃的说：你们都走了，我在电视背后看过几回的，没有人排队。我们都大笑不止。

每年春节回家，她都是最高兴的人。看着满堂儿孙们喧喧闹闹的样子，她几乎夜夜不睡觉，陪着远道而来的孩子们。看着他们打牌，看着他们吃饭，听着他们谈论国家大事，家里小事。从不多言，也不插嘴。默默地坐着，幸福的脸上洋溢着红光。只是操心大家的吃吃喝喝，打点着每个孩子的大包小包。

对我女儿，她是既疼爱又内疚。因为这是她20多个孙子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她唯一没有看护过的孩子。为此她耿耿于怀，总说自己做奶奶的没有尽到责任，让外婆拉扯大。于是想方设法的弥补，不知道给孙女什么好。每次回家，她总会满足女儿所有的要求，背着我们偷偷给她钱，偷偷给所有的好吃的。女儿也会从奶奶那里听到许多儿女们根本不知道的心里话，比如年轻时候的心思，对公公的感情，对那个儿女的些许不满。所以女儿经常会自豪的说：只有我才是我奶奶的小棉袄。

有时候我在睡觉，似醒非醒中觉得旁边有人，猛然惊醒，她在我头顶坐着，满脸慈祥的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和嫂子说着：这个小的心疼，乖。嫂子都有些嫉妒了，大家都说她最偏爱我，我也知道。有时候满房子的人忙活着，她会走到我看书的小房子里，往我手里塞一颗糖或者几颗葡萄干，也不说什么。我悄悄的拿着，很满足于这种爱护和呵护。

有一年春节，因为有事说好不回老家。大年三十下午，贴好对联，老公忙忙碌碌的采买完，我们三口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不知所措。女儿转出转进，百无聊赖地说：爸爸，我想奶奶。老公本来就难过，眼泪汪汪的。于是决定即使回家一天也要回，匆匆忙忙收拾好所有置办的东西，跳上火车往家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天都黑了，忽然老公哭着说：你看你看。车站上，寒冷的夜风里，满头的白发飘飘，瘦小的身影，老公一下车，抱住婆婆就大哭，背着她往回走。

原来，她听说小儿子一家不回来，从早上就念叨，后来听说又回来，就哭着让孙子背着她来接。从此，无论多忙，时间多么紧张，我们都会回老家过年。

三

据老公说，婆婆的去世大约只有几个小时，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几乎是真正的无疾而终，寿终正寝。

以前也有小病小灾，大家都说老了老了，身体也磨损了。得知生病，亲戚邻里，都前来探视，络绎不绝，无不记挂她的好，大家都为她祈福，愿她早日康复，长命百岁。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都说身体还好。谁都没有想到，她会走的那么快，那么急。

婆婆，一个农家女人无数事情提不到大雅之堂的，但却深深铭刻在我们儿女的心中，彰显出一个做母亲的美德与风范。她留给子孙们的也绝对不仅仅是这些，让人们为之怀恋和赞叹的也不仅仅是这些。她拥有着那个时代人的命运，善良、纯朴、安分、守己、真正意义上的默默无闻、任劳任怨。以她为榜样，让后人们对“好人有好报”充满着信心，也让我们懂得亲情中最宝贵的东西是奉献和付出。

俗语说生的恩情大于天，育的恩情大于地。生育、养护的这份亲情，是儿女们今生今世也无法偿还得了的感情。又是一个祭日了，我们来坟头看看，静静地陪您一会儿，让您听听儿女们心中那份深切思念、那份爱、那份感激、那份崇敬，希望您能听到儿女们心中的声音。

济济一堂，跪泣于此，阴阳两界，天人永隔，唯一能做的，只想能在有生之年，来真心地对您所爱的人。

在七月天，在怀念已故的亲人同时，我想我们会更珍惜健在的老人们。

写这篇祭文，用以表达对您的那份情，婆婆！

祭文

公元二零零九年七月三日（农历乙丑年五月二十三日），家人、亲友、街坊邻里恭集于贾氏灵前，谨以薄酒时肴致祭曰：

贾氏太君寨科村人享年八八无疾而终

四方吊唁悲痛难陈追恩一生光范永存

自小贤惠淑德聪颖十三持家样样精通

孝敬公婆恪守礼训拆旧翻新手巧心灵

五牲六畜照管精心内外打理百事兼顺

顶日务田辛勤耕耘捣米磨面五谷丰登

寒来暑往春夏秋冬酸甜苦辣历尽千辛

刚强自砺坚贞坚韧忠厚善良乐观自信

辛苦操持扶弱救困村里乡外遍播美名

教儿育女费心劳神子孙满堂坐享天伦

平易亲和遍撒爱心疼爱晚辈人人孝敬

含辛茹苦风霜饱经功德圆满福泽后人

吊我太君日月辉映江河鸣咽草木悲情

唁我太君九泉有灵慈颜宛在松柏长青

伏维尚飨！

农历五月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