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榆谣

胡照坤

大漠落日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09 22:5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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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美好的梦都在夏日的榆荫下,那里有奶奶的爱抚,那里有童年的歌谣。

夏日的榆荫是一首优美的断章,你装饰了黯下来的天空,天空给了你朦胧的畅想;夏日的阐明是几行燥热的绝句,蝉噪林静意更幽,飒飒榆叶落钱声;夏日的傍晚是一曲出神的宁夏,繁星点点缀着清凉,摇着一个水灵灵的月,淌着一段清泠泠的时光。

坐惯了木纹古门旁青石板凳的润滑与清凉,听惯了青砖褐瓦间闲举闲聊的自在与张扬。夏日傍晚的榆荫里,叶拂过人面,人倚在树旁,也不知是夏榆在用枝枝翠绿为我织编起记忆的花环,还是我在用点点时光为它唱一首夏榆谣。

只记得我喜欢被榆叶抚摸的模样,就像奶奶粗糙的大手轻捧着我的脸颊。她笑着告诉我月亮上也有一棵大树,大树下还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在那里乘凉。我想那一定是一棵榆树,而且是一棵更茂盛更硕大的榆树,因为只有这样朴实而又高雅的榆树才配种到月亮上。她把我揽在怀里,接着讲:“嫦娥也住在那儿,那只小兔子是她的宝贝……”“奶奶,我也想要一只小兔子,我会在大树下天天抱着它。”我真得想要一只小兔子,就是嫦娥抱得那一只,奶奶笑,笑得那么开心,我仿佛说了什么让她很爱听的话,但却乎又没说。“你就是我的小兔子,我在大榆树下抱着你,天天抱着你。”奶奶说我是小兔子,“咯……”我掰开奶奶的手跳到地上,“我是月亮上的小兔子,奶奶就是嫦娥了。”夏天的风吹过榆梢,它也在说:“我就是月亮上的大树,就是。”那样的傍晚,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远了,飘渺得犹如轻沙般隐隐约约了,那样的夏夜,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又都小了,全都装在这棵铺开的大榆树下闪闪烁烁,交织成一首夏榆谣,唱给我,唱给流年。

在奶奶的怀里,摇去了我的童年,在夏日的榆荫夏摇去了那段神话。大榆树却依旧在春风中苏醒,在夏日里繁华,只是青石板凳已落满埃尘,奶奶已不再揽我入怀,那泛黄的风尘是封杀我记忆的隔膜,那翠绿的榆荫却带我走向时间深处,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成长。

年少的日子里,成长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打在记忆的榆凉。那个傍晚,我亲眼目睹了那场搏斗,它再也不是和风中婉转的生命透着矜悯,再也不是清晖下曼舒的枝头藏着蝉鸣。它正如一位英勇的斗士将全身肌骨抖得脆响,它正如一位沉着的战神集万股狂风于一干,岿然如常。狂风歇斯底里的怒啸,骤雨铺天盖地的抽打,非但没能折断一枝树叶,反而让它更坚强。终于乌云带着自己的虾兵蟹将灰溜溜地逃走,一切都静谧如初。每一条榆枝都在雨后的清新中焕发着生机,每一片榆叶都在雨后的帘幕间滴点着翠绿。雨洗过的天空,就像涤荡过的灵魂,泛着幽幽月光,泻下满叶珍珠闪着成长的光芒。打在榆叶上的雨滴,就是时间打给我那记成长的耳光,前者跳跃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后者呜咽着树与人的成长。

花开半边偏妍,树谣半曲是不是正好呢?缕缕岁月到某个时候嘎然而止,那记忆中的美好正如忽的消失的夏榆谣,无处可寻。这次回家,不经意间又看到了满树的榆叶轻轻地摇,没有时光的刻刀留下的篆痕,没有成长的骤雨催着的枝条,依旧是在傍晚,依旧是在树下,青石板凳已不知去向,月却风外明了,飒飒树语诉说着这个村子的老老小小。封尘的记忆在瞬间汩汩而出,分明奏着一曲夏榆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