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夏日”系列30

梅西，梅西

在我心里，在南非世界杯上，巴西阿根廷一直是我赖以激情呼吸的肺叶，左肺叶和右肺叶，卡卡和梅西，一直是让我时时激动的两个精灵。

7月2日，在伊丽莎白港的曼德拉球场，南非的寒风侵浸到我的左肺叶，在泪水中，我送走了同样泪流满面的卡卡。那个夜晚，我知道，南非世界杯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一半的精彩和激情，脑海里的所有，一直与卡卡的泪水纠缠，通宵未眠。

7月3日的开普敦，在绿点球场我又会看到什么？是目送我的另一半精彩和激情的消逝，还是在激情中感受潘帕斯雄鹰的舞动，一整天，已然疲惫至极的心跳和近乎麻木的大脑在忐忑中期待。

孙老师信息询问我的态度。我知道她爱梅西爱阿根廷，爱到痴迷和执着，也就一直对梅西和阿根廷信心满满。

我回答诉她：老马没把里克尔梅、萨内蒂和坎比亚索带到南非。

她奇怪我的回答。我委婉地告诉她：萨内蒂应该是阿根廷队的领袖，里克尔梅应该是阿根廷队的大脑，坎比亚索应该是阿根廷队的定海神针。

她说阿根廷有梅西足够。而我，只能告诉她：梅西没有领袖气质，能成为阿根廷队的灵魂，也只是老马的安排和队员们的被接受，梅西天生柔弱的性格，不足以在全队被动时挺身而出。

她跟我一样，在我说完这些话后沉默了很久。那个时候，我心里隐约感到，这个夜晚的绿点球场，将会是阿根廷的悲情演出。

她又说：德国队也没有多么强大。听得出，她的语气里已有了忧虑。

我告诉她：如果我是勒夫，前20分钟会迅速开足马力，让德国战车轰鸣着碾向阿根廷的腹地，用穆勒、克洛泽、厄切尔和波多尔斯基的速度和强硬，轮换冲击阿根廷并不稳固的防线。能得手最好，不能得手也先压制阿根廷的气势，然后迅速回放，将防守反击坚持到底。

孙老师又在沉默，我又告诉她：阿根廷最好的战术就是控制中场，少打边路，中间突破，用梅西、伊瓜因和特维斯的速度、灵巧和技术冲击德国人的中路防线。

我像她预测，7月3日的绿点球场，战役的腹地是中场，将会异常惨烈。可惜，阿根廷没有里克尔梅坎比亚索和萨内蒂，没有足够控制中场的能力，如果是那样，梅西将会在被动中疲惫下来，没有任何激情的疲惫。

“你又不是勒夫”，孙老师已经开始惴惴不安。

是的，我不是勒夫，但我却知道，勒夫看到的一切，比我更细腻更透彻！

21：45，电视镜头切到了球员通道。依然是一身西服，马拉多纳亲吻着自己的爱将，一个个亲吻，态度那么虔诚。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我眼前闪过，梅西、伊瓜因、特维斯、马斯切拉诺、特米凯雷斯……

当我细细注视着这些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的时候，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而那平静已经不是稳定的平静，相反，那个时刻，刹那间袭上心头的失望，反而让原来无限期待的心情归于平静，一种绝望的平静，虽然，那绝望此时让我的心痛苦异常。

因为在那些面孔上，我看不到灿烂和微笑，是拘谨和迷茫，而那些眼神里，没有任何活力和激情，居然是紧张和毫无目的的左顾右盼。亲吻完弟子的老马，振臂向弟子们高呼：小伙子们，到草皮上去展示你们自己！南非的冬日里，不断擦着老马脸上汗水的那块大大的毛巾，让我感到他的鼓动是那么绵软，那么虚无，没有任何底气。

而就在他们旁边的德国小伙子们，穆勒脸上是灿灿的笑，波多尔斯基的眼神坚定沉稳，克洛泽脸上则写满了渴望。队伍的后面，依然穿着蓝色羊毛衫的酷酷的勒夫，冷峻的脸上让我读不到任何信息，只是那双眼睛，坚毅的目光，让我心中的那种绝望更加沉重。

马斯切拉诺代表阿根廷反种族的发言软弱无力，身体在草皮上一直摇摇晃晃，似乎能一下子被绿点球场的微风吹倒。而拉姆，稳稳的立在草皮上，高声顺畅地读着他手中的文稿。我听不懂拉姆在大声读着什么，我感觉，他是在向全世界宣读德国战车的胜利宣言！

闪击战！裁判开场哨后三分钟，穆勒的进球开始验证我的预言，前二十分钟，德国战车在阿根廷的阵前轰鸣肆虐，一次次撕扯着阿根廷不算稳固的防线，整个阿根廷防区内风声鹤唳，一片狼藉。穆勒、厄切尔、克洛泽、波多尔斯基、拉姆、博阿滕，赫迪拉、施魏因施泰格，在那段时间里，德国人的力量无限迸发，震撼、可怕，他们前突后冲，无情地吞噬着阿根廷人的意志，撕咬着无数阿根廷球迷的心灵。

梅西、特维斯、伊瓜因已经回防到自己的门前，马斯切拉诺的脸上写着痛苦和焦虑，德米凯雷斯一次次上演着惊险的错误。阿根廷人在那个时刻里没有了华丽，没有了灵秀，没有了组织，他们只是一次次狼狈地在无奈中抵抗着德国战车的奔突，毫无办法。而历来激情四溢的马拉多纳，此时在场边却是镇静异常，他似乎相信场上的这一切只是暂时，相信他的弟子绝对有能力扭转战局，他选择沉默！

二十分钟后，德国人开始主动减缓节奏，有组织地且战且退，德国战车，开始构筑自己的防线，防守反击拉开序幕。被压制的喘不过气来的阿根廷人感觉到了减缓的压力，逐渐前压。或许，就是这短短的二十分钟，让阿根廷人的意志消失殆尽，或许是德国人的疯狂让他们多了忌惮。我看不到前移的阿根廷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水银泻地式的进攻，我只看到梅西在夹缝中奔突，虽然脚法依然秀丽，却无法穿透德国人铜墙铁壁般的围防；特维斯依旧彪悍，依旧快速，可我只看到他一次次快速无功进击，又一次次无奈快速回防；伊瓜因依然灵巧，可只看到他似蝴蝶般在一株株大树丛中盲目盘旋，没有任何支持。整个中场，没有预想的那样惨烈，德国人似乎不屑于同阿根廷人在那里消耗过多的精力和体力。事实上，他们真的没有必要在中场消耗，因为，此时的阿根廷中场，一片混乱，乱头无序，毫无章法，盲目传球，盲目倒脚，盲目防守，他们赖以成名和骄傲的中场，已经瘫痪！

阿根廷没有任何扭转战局的迹象，场边的马拉多纳依然沉默，没有了愤怒和咆哮的马拉多纳，不是足球的马拉多纳，没有霸气的马拉多纳不会演绎激情，不会释放智慧！或许，迭戈想咆哮，想愤怒，想展示激情和霸气，但他或许已经意识到，这一切，已无助于事！里克尔梅不温不火的组织，洞悉全场的视野，一击致命的传球，恰恰是克制德国人猛烈而粗糙的利器，马拉多纳，你没让他来南非！坎比亚索的刚烈、凶猛、准确的堵截，恰恰是德国人无法逾越的大闸，迭戈，你也没将他招入麾下！萨内蒂的稳重、冷静、霸气，恰恰是梅西们缺少的领袖气质，老马，你也没带他来！所以你不再咆哮愤怒，因为，你在后悔！

没有领袖，没有核心，没有灵魂，阿根廷在这个夜晚居然如此脆弱，脆弱到梅西整场在梦游，特维斯在狼狈，伊瓜因在无助。

梅西，你不是核心，你的位置不是在中场，未遇强敌时你在这里游刃有余，才华尽展，一逢强敌你在这里将才华尽失，归于平庸！如果，你的后面是里克尔梅和坎比亚索，你将是今晚最亮丽的俊才，而如今，你只能是个大男孩，怀揣梦想而又无法追逐梦想的孩子！

0:4，很惨的结局。梅西哭了，特维斯哭了，迪玛利亚哭了，所有的阿根廷人都哭了，伤心欲绝！老马哭了，拥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哭的像个孩子。马拉多纳，你将你最动人的一面，在绿点球场向我最后一次演出！

我曾经告诉我不再流泪，可一旦我另一页肺被摘掉的时候，我无法激情的呼吸，我更无法抑制我的泪水，只有任泪水无声流下，心很痛很痛，虽然，我早就对阿根廷绝望！

梅西在球员休息室里放声大哭，悲痛欲绝。他的眼泪，割断了所有爱他的球迷的肝肠，他的悲声，震碎了所有爱他的球迷的心扉！

里奥·安德列斯·梅西，来自圣菲省罗萨里奥市的“小跳蚤”，在父亲管教下在格兰多里俱乐部踢球的那个五岁的小男孩，那样的巧小，那样的瘦弱，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是将来最灿烂的巨星，会是阿根廷的骄傲，会是全世界球迷心中的偶像。家境的贫困，几乎在你11岁时毁掉一颗未来的足球巨星，那一年，你患上发育荷尔蒙缺乏，难以承受的治疗费用，差点让你放弃你心爱的足球。幸运的是，你辈巴萨的雷克萨奇看中。你应该感谢加泰罗尼亚人，他们慧眼识珠，他们更慷慨无私，是他们给了你无微不至的关怀，是他们给你治好病，是他们给了你一个无限荣耀的未来！2000年，梅西，你到巴萨试训时只有13岁，身高只有140公分。眨眼的功夫，10年已经过去，曾经懵懂的你，曾经青葱的你，10年里，用你的才华，你的忠诚，为巴萨帝国独步天下奉献了你的青春，你在奉献里，成了一颗巨星，成了全世界球迷的挚爱。2008－2009赛季，巴萨登上世界足坛之巅，六冠王的伟业前无古人，恐怕也会后无来者！而这个赛季，22岁的你，将世界足坛近乎所有的奖项纳入了怀中，最佳射手、欧洲金球奖、世界足球先生……24项大大小小的奖项，令世人瞩目，也诠释了你的才华！

在巴萨，你是幸福的，快乐的，因为你的背后有哈维，有伊涅斯塔，有亨利，有已经转会的埃托奥，你在他们的支持下，随心所欲展示你的才华和天赋，在诺坎普球场，你是精灵，是天使。在阿根廷国家队，你本可以继续做精灵做天使的，因为，你的背后本应该有里克尔梅、坎比亚索，他们的智慧和才华，完全可以让你在国际赛场上飞得更高更远也更美妙。

但里克尔梅不在国家队，坎比亚索不在国家队。而你，却被赋予国家队的核心。或许是小时候的病症，使你一直一来就是我心目中的君子，温文尔雅的君子，才华横溢的君子，但君子不是元帅，没有舍我其谁的霸气，一个被赋予的核心即使再有才华，也只能是工具，被动的工具又怎么能尽情演绎自己绝世的才华！你的柔弱，你的文静注定你不会成为核心，即使被核心了，也是一个平庸的核心，一个悲剧的核心。

梅西，你本该是演员的，绿茵场上绝代风华的演员，一个无所不能，随心所欲的演员，你完全可以将绿茵场的激情和精彩演绎到完美，演绎到快乐，演绎到曼妙。但，你却被核心了，你成了绿茵场上最平庸的核心，没有霸气的核心。

不想再去说马拉多纳什么，看到他依偎在小女儿怀中痛不欲生，老泪纵横，我忽然感觉，迭戈老了！一时间，泪水再次模糊我的双眼，很伤心很伤心。一个世纪天才，成于足球，而这个夜晚，却毁于足球。迭戈，你不是一个好教练，但你是一个让所有球迷为足球的狂野、理想、浪漫而欢呼的教练，而事实是，足球，现今足球不接受理想，也不接受浪漫，甚至不接受激情！你，注定是失败者，失败在你的浪漫里，失败在你的理想中。我只是怀疑，你为什么不把你的霸气注入到你的团体里，你的霸气，将会是阿根廷至今缺少的最最重要的东西，那是财富啊！

赛后，马拉多纳宣布或许辞职，在他，或许是无奈的解脱，而我却在想，离开足球，老马，你还有什么？难道，你在没有足球的日子里黯然余生，把你的霸气带走？

比赛结束后几分钟，孙老师来信息：阿根廷输了，我的世界杯结束了！

我问她哭没哭，没有回应，但我知道，她在哭，为梅西，为阿根廷。

开普敦的这个夜晚，摘走了我的另一叶肺，维持我为南非世界杯激情呼吸的肺，带走了我时时激动的另一个精灵，我问着自己，南非世界杯在我这里也结束了吗？泪水告诉我，没有答案。

《阿根廷不要为我哭泣》，麦当娜，你还要悲伤的演唱多少遍？可你知道，多少人在你哀婉的歌声里泪飞如雨？

梅西的背影很孤独，很悲伤，这个夜晚，一个足球天才演绎了被核心的平庸，他无辜，但他悲情。

看着梅西的背影，我只说，梅西，你属于巴萨，不属于阿根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