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三人行

前几天，有个同学给我发了封邮件，里面是一系列的问题，关于个人喜好之类的。上面写的是她的答案，然后我要把自己的答案写上，再转发给其他人，就这样无止境地传递下去。一开始，我对这些东西都是不感兴趣的，这类的说是转发就能给你带来好运的邮件，我从未当真过，有时甚至看也不看就删掉了。但是这次，看着她认真填写的答案，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以前在一起读书时从没发现，或从不知道的一些小细节，就在此刻，如此生动的展现在我眼前，不禁又让我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时光仿佛刹那间倒流了似的，那些过往，像是电影片段，在她的字里行间跳跃着，闪现着，不停地回放着，让我有种掉进回忆里的感觉。

于是，我也开始认真地填写自己的答案，想象着朋友们看到邮件也是一脸幸福的样子，心里就漾满了喜悦之情。当我写到“最怀念的时光”的时候，我更是在记忆的储存器里好好搜索了一番，出现最频繁的画面，是一条柏油马路，骑着单车的几个少年，随风而扬的歌声，还有后面长长的青春的影子……

那是我的高中生活，那时我住在外婆家，每天都在学校和那个叫田庄的小村子之间来回穿梭。村子和镇上离得不算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一条大马路一通到底，畅通无阻，我每天都要在那条路上跑个两三来回，与我相伴的还有四五个田庄村的同学。村子本来就很小，所以几家隔得都不远，每次我们差不多都是结伴而行，尤其是晚上自习后回家的时候。但是一般情况下，比如回家吃早饭、午饭的时候，都是我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我们年龄相当，但按辈分来说，我得管她们一个叫姑，一个叫姨。我们都在一个班上，座位也相近，关系处的非常好，于是我私下里都叫她们——“猪姑”和“梅姨”，她们俩管我叫“女”。那个“女”字，她们叫的特别好听，介于“女”字和“妮”字之间，不是嘴唇用力发出的，而是靠舌头，收缩，卷起，稍用力，就成了。

那时每天早上都要起好早，五点左右就要起床，收拾一下，不到五点半出门。我不爱睡懒觉，也不敢迟到，再加上每天早上外婆都要比我早醒好久，会提前几分钟叫醒我，基本上都是我先出门，再去叫她们。猪姑家离外婆家更近一些，所以每次我都骑车停在她家院墙靠近正屋的空隙间，轻轻扯着嗓子喊：“大姑，大姑，起了没……”如果她起来了，就会在院子里应一声，“女，马上就好！”，一两分钟就推着车子出来了。如果她睡迟了，没有回应，我就到前面敲敲大门，动静会很大，不一会就能听见她妈妈叫她，然后是她生气地叽叽喳喳声。时间来得及我就等一会，来不及的话，她就让我先去叫上梅姨走。不过，梅姨一般是最能赖床的，她最经典的就是，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对自己说：“唔，天还没亮呢。”然后继续呼呼大睡。所以，这个时候她不起的情况居多。因此，早上常常是我一个人，骑着车在那条长长的马路上飞奔，因为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其他人，连车都很少，而两边就是一望无际的田，自己还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就脚下生风骑得飞快。

但早上回家吃饭，我们通常是三个人一起，很少分开。穿过镇中心的十字路口，再经过居民区之后，就到了通向田庄的柏油马路，除了逢集，路上的人、车多一些，平时最多的就是我们这些走读的学生了。因此，我们三个常常是并排而行，我在中间，猪姑和梅姨一左一右。她们俩骑车技术很高，每次都是一手掌把，而把另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或车把上。一路上，我们聊着学习、考试、老师，还有明星八卦，电视剧情，以及各种道听途说，当然说的最多的就是歌星了。她们俩嗓子都很好，都会唱歌，而且非常喜欢唱，我天生五音不全，但是也喜欢听歌，也喜欢明星，追星是我们共同的爱好。尤其是猪姑，初中时就是校园十佳歌手之一，很是厉害。那个时候，猪姑超级迷恋梁咏琪，她的每张专辑，每盘磁带，每首歌曲，猪姑都是烂熟于心，张口就来；梅姨是典型的豪放派，兼容并蓄，并无唯一；而我，对歌星的了解基本上都源于她们俩的熏陶。说到某首歌曲，我耳边常常回响的不是那个歌星，反而是她们俩的歌声。“你说你，好孤独，日子过得很辛苦，早就忘了如何寻找幸福……”“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一首接一首，想到哪儿就唱到哪儿，不管男声女声，都能唱出她们自己的韵味和风格。我们就这样手搭手，一路高歌，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兴致一高，还要冲着天空或者辽阔的田野喊出心声：“阿哲，我爱你！GiGi，我爱你！”即便路人侧目，也被淹没在了她们爽朗的笑声里，那样的日子，肆无忌惮，酣畅淋漓。她们飞扬的歌声，唱出了我们年少的躁动、苦闷、激情、活力，还有青春年华的种种缤纷。那些动听的歌声，曾在无数个有阳光、月光、雨雪和风霜的日子里，伴随我们一路成长，记下了我们昔日的美好，歌声不老，记忆永在。

纵然今日，十年已过，青春的尾巴渐行渐远，我们也天各一方，各自经营起自己的小日子。但偶尔聚到一处，谈起曾经，必定少不了那段骑着单车唱着歌的岁月，免不了总要唏嘘感叹一番。每次路过那儿，那条马路依然还是那个样子，几番修整，总是能焕然一新，而路两边的白杨树则和我们一样，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已然根深脉广，巍峨挺拔，风雨无惧了。它们饱经沧桑的躯干，布满了时光雕刻的痕迹，一如我们的经年累积的记忆，斑斑驳驳，但抬头看看那一树树的繁枝茂叶，还似当年那般青翠。“真正珍惜过去的人，不会悲叹时光的逝去，因为珍藏于记忆中的时光永不流失。”记忆何其珍贵，它让我们的生命变的更有意义和深度，不管时光怎么流转，那段不可磨灭的铿锵三人行，都将会是我们生命中永不褪色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