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的故事
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一喜。作者在他乡遇到的是同学、同乡阿奇。阿奇家境不好,有点傻,上学留级还老被人欺负。阿奇长大后,辍学在他乡作环卫工人,他善良厚道,拾金不昧。阿奇后来死了,是为了救一只狗。
再次遇到阿奇,是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也就是我不是很喜欢却必须在此生活的地方。
那一日,天气异常炎热,走在大街上,水泥路面简直要把人蒸熟吃了才善甘罢休。我把已经喝完的纯净水瓶随手一扔,。可刚走几步,一个稚嫩的童音追了上来:“阿姨,老师说不可以随地丢垃圾!”我止步回眸,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用一张天使般的面孔对着我。其实,这个城市并不属于那种随地吐痰就要罚款的文明地域。可面对女孩无邪的大眼睛,我还是尴尬地走了回来。刚要弯腰,一团橘黄跃入眼帘:“我来吧。”一名高大的环卫工人抢先捡起了瓶子。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我却惊呆了。“怎麽可能,你是阿奇?”一身橘黄的高大男人听到我的惊呼,也抬眼注视着我,然后惊喜地说:“是你呀,小不点!”
我似乎已忘记了干渴和炎热,迫不及待的询问起他的情况。原来,他已经来到这个城市两年了,开始以一个拾荒者的身份流浪到此,后来,便在一个亲戚的介绍下当了一名环卫工人。“你怎样?”我说我很好,住在西环,已经有了孩子。。他说我说怎麽没遇到过你呢,我住东环。我也感叹,同一城市,两年了,才相遇,真不知道世界是太大还是太小!
在这里,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和阿奇的交情。我们不但是老乡,还有两年同窗之缘。
如果说,童年的记忆已随着光阴的流失而淡忘,但对于阿奇,我却仍能记忆犹新。
记忆中的阿奇一直都是高大的个子,上小学一年级时,他已经高出班主任老师一头还多。
班主任是一名很娇小的戴眼睛的女老师。听说没有老师愿意要他,最后善良的孙老师接受了他,阿奇的母亲差点给孙老师跪下,并一再保证阿奇不会惹事。原来,阿奇父亲早亡,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可到了上学的年龄,仍然只会呆呆的傻笑,,拖至今日,同龄孩子已经上四五年级了,他终于在母亲再三恳求校长收留的情况下走进学堂。
阿奇学名张飞腾,据说,他父亲为了这个名字费了不少心思。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母亲称他阿奇,镇上人都叫他阿呆。阿奇进了我们班以后,一些调皮的男生总拿他开心取乐,再加上成绩特差,老师也没办法。顺其自然吧,因此,一些坏小子更是肆无忌惮,而他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年下来,进步不大,学校让他留级,他母亲又到学校求诉,校长破格让他升入二年级。
直到有一天,几个男生在放学的路上把他摁在地上拳打脚踢,他只会双手抱头,混乱中不知谁踢到他的鼻子,血立即流了出来。毕竟都是孩子,看见血全跑了。我连忙走到路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摘下几片带刺的野草揉碎堵在他的鼻孔上,血止住了。我说你为什麽不还手呀?他说:“妈妈不许,会给老师惹麻烦。”记得我当时无奈的叹了口气。但从那以后,他总爱和我一起回家,他叫我小不点,我也没在意,因为我个头矮小,家里人也这麽称呼过。
二年级临近暑假的一天,我正在教室写作业,听到同学大喊:“阿奇和人打驾了。”我连忙跑了出去,只见阿奇正把两个男生摁在地上,疯狂的捶打。同学们都傻了,老师来了,校长也来了,都不知发生了什麽?最后有一女生怯怯的告诉老师,是那两个男生说让小不点做阿奇的媳妇,阿奇才打他们的。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听到我的哭声,阿奇立即住了手,跑过来说:“小不点不哭,阿奇保护你。”我转身跑进了教室。当老师通知各自家长来把自家孩子领回去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就是阿奇和学校的永别。
据说,为了上学,阿奇的确做过一番抗争,无奈学校和他母亲大概的确考虑了他的情况而最终没有答应。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遇到阿奇。应该是他特意在等我吧!他说:“阿奇不能保护小不点了。”我说:“我没事。不能上学,你怪我吗?”“不怪,你是好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这就是简单善良的阿奇吧?
由于同住一个镇上,我们经常能遇到,每次阿奇都会和我打招呼。直到我离开家乡,阿奇仍是个人物,因为他非常孝顺母亲,以拾荒为生。
真没想到,多年后,我们会在这种场合下相遇。
以后,我们又见过几次,阿奇说他母亲已经去世。自己又没有成家,,现在,能安顿下来很知足。每次见面,我们都聊的很开心,对家乡的旧事新貌都感兴趣。但其中有一次,我特意去见他,可不是为了聊天,是为了祝贺他。那天,地方电台播了一封感谢信:大意是一外地人到本市进货,钱包丢了,被一名叫阿奇的环卫工人捡到并归还失主,失主便写了这封感谢信。当时,我高兴地对老公说,这一定是我认识的阿奇。果不其然,我说阿奇,你出名了。阿奇只是嘿嘿地笑。当然这个故事很老套,毫无新鲜感。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提一下,因为它关系到阿奇平凡人生的一次人格升华,作为老乡,我引以为自豪。
终于有一天,阿奇没有穿那身橘黄的环卫服,在我回家的必经路段等到我,手里提着一包水果,递给我说:“给孩子,一点心意。”看着他木纳的表情,我感受到了他那份诚恳,所以也没推辞就收下了。阿奇很高兴。我问怎麽了。他说他要回老家了,他叔开了个面粉厂,要人手。他挠了挠头说,还是回家好。我说我知道,去家里坐会吧?他说不了。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我为他祝福,也许这里真的不适合他,或者他不属于这里吧!以后,每当看到一身橘黄的环卫工人,我都会想到阿奇,他过的好吗?
几年后的一天,母亲来我家小住些日子,闲聊时偶然提到阿奇。母亲说他死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怎麽可能?母亲说:“是车祸,”“车祸?”“是啊。可怜的孩子”。母亲回忆说。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午后,人们都聚在马路边的树荫下纳凉。阿奇养的狗黑子也在,人们都对黑子给予高度的评价。说这狗有灵性。黑子是阿奇帮他叔看厂房时为了作伴养的一条狗。时间久了,黑子便成为阿奇的保镖,寸步不离,只要有谁想欺负阿奇,黑子会毫不客气地冲上去。这也是阿奇引以为自豪的事。
这时,厂门口有人喊阿奇,大家都在张望,黑子已箭一般的窜了出去。就在这时,一辆小车疾驰而来,直奔黑子撞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刹那间,阿奇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没有人来得及阻止,惨剧就这样发生了。阿奇死了,仅仅是为了一条狗!真不愿相信,他怎麽这样傻呀?母亲说:“要不,人们都叫他阿呆呢。”我默然语塞。
也许,在阿奇的心里,朝夕相伴的一条狗就是他生命的唯一吧!也许,常人真的无法理他的思维常规吧!但从阿奇的身上,我们却看到了人类最原始的版本,感恩与回报。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褒贬阿奇这样的行为。但我会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阿奇,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