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走过西宁
本以为作者“匆匆走过西宁”缘于远道而来,受限于时间而匆匆一游,却原来作者在这个城市读书四年,居住四年——为作者的路盲忍俊不禁了呢。不管熟悉与否,不管喜欢与否,当你用心地融入到那些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时,活色生香的生活总会带给你更多的生命的感悟。问好作者!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青海人趋之若鹜的城市,我却没有太多的热情。在我的感觉中,西宁给予人的是冷漠和噪杂。
每次到西宁除了购物,我一般是窝在屋子里,看电视或者看书,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我的不是繁华,而是焦躁不安。
那些穿梭在街巷或者车辆里的人群,就像一个个活动了的售衣店的模特,要么一脸的冷漠,要么一脸的高傲。也许他们没有太多的表情给别人,也许他们的内心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我喜欢小地方,到处会遇到熟悉的面孔。彼此的一个微笑,或者一个挥手,都会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受。
每次到西宁,如果想见同学或者朋友,一般也是选择在柴达木生活过的,在他们身上还保存着与我一样的情怀。我们之间有许许多多的共同话题,会使聚会洋溢温暖。有时候西宁的其他同学和朋友也会热情地“责备”我,为什么总是来去匆匆,不去找他们玩。我曾经也架不住这种“责备”,就老实巴交地去看他们。他们见了我很是热情,好像我是从几千年的时空里来的一样,恨不得一网打尽我的所有信息,之后就轻描淡写地把我撂在迷茫的十字路口,让我重新翻阅历史,矫正友情的指南针。
又一次我到西宁学习,经常是下雨,一个月的培训时间,我只待了半个月就偷偷离开了西宁。培训快到期的时候,我记起忘了给西宁的同学辞行,于是打电话给他,他还在热情地说这两天正准备为我接风呢。
妻子和孩子与我不一样,他们比较喜欢西宁,尤其是孩子希望我在假期带他们去西宁玩玩。儿子在四岁的时候去了西宁,回来后他一闻到下水道的气味,就说那是西宁的味道。童言无忌,他的话让我忍俊不禁。每次到西宁,我就是一个路盲,我也去过比西宁更大更繁华的城市,在那里我游刃有余,不存在迷路的问题。可是到了西宁,不是对西宁的小地名一问三不知,就是经常迷路。又一次与妻子上街,她说她识路,我说我识路,最后她跟着我迷了路,把本来兴高采烈的一场游玩,变成了彼此指责的不欢而散。
想起这些,心里真不是滋味。
从柴达木调到西宁的朋友约我聚一聚,前两次都是在夜晚,我接到他的电话,一看外面灯火通明的街市,我就犯难了。这么晚出去一定会迷路的,于是对他说我不认识西宁的路。他以为我在开玩笑,说:“你在西宁上了四年大学,你在骗谁呢?”我只好编谎言说自己很忙,去不了。他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第三天他早早就下班约我,我按照他说的,坐车走了四五站就到了他前两天约我的地方。可是一下车我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正想给他打电话时,看到他就在不远处。他睁着好奇的眼睛看我说:“你真的不认识路呀?”我说:“我说了你也不相信。”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其实西宁并不大,可是对于自己这种反常的表现,我至今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我们一行三人,还有一个朋友也和我一样还在柴达木生活。
我们沿着湟水河边的小公园漫无目的地游走。
第一幕看到的是一群票友,围在一起吼秦腔。秦腔给人的感觉就是撕心裂肺的吼叫,音韵高亢悲壮,震得人头皮发麻。
青海人比较喜欢秦腔,小时候我们县也有秦剧团,每到春节前后,村里就邀请秦剧团的演员来演出。那时候没有电视,收音机也是一个稀罕物。我们也听不懂秦腔,就是按耐不住寂寞,经常逃课坐到戏台对面的土墙上看戏。有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就从土墙上掉下来。墙跟不是虚土,就是麦草,谁也不会担心摔坏。有时候也会溜到后台偷看演员化妆。那时候觉得那些演员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对他们羡慕极了。
为此,老师用细长的竹条狠狠打过手心,现在对于那些钻心的疼痛的记忆已经荡然无存了,而那些依依呀呀的歌声依然在脑际萦绕。
我想驻足听听秦腔,可是他们说那是老人的趣味,带着有些恋恋不舍的我离开了。
第二幕也是一群老人,他们也是扎了堆,在演唱青海的地方曲艺。我们一下子从阳春白雪,走到了下里巴人。他们之间距离不是太远,隐约能够听见彼此的声音。青海曲艺对我的感受,那真是土得掉渣,我一般不喜欢听。可是很多青海人非常喜欢,对此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这种曲艺一般在春节演社火(青海等地区春节期间演出的民间歌舞)的时候表演,装扮得花花绿绿的村民们趁着微醺扭秧歌,紧跟的乐师们化妆成八仙模样,演奏这种曲艺。
现在的德令哈市也有一群青海曲艺的爱好者,有离退休老人、在职的干部职工、近郊的农民,他们经常在风和日丽的日子汇聚到公园,带两瓶普通的白酒,乐师演奏,男女老少载歌载舞,总是吸引很多的人围观。尤其是那些微醉的老人,更是发起少年狂,既装嫩憨态可掬、又故意丑态百出,那景致让人恍然回到了明清小说中描绘的市井了。
徜徉曲艺间,人生莫如一场戏呀。
第三幕是情侣区,随处可见成双结对的情侣,他们在花红柳绿间卿卿我我。我想如果把他们的窃窃私语转变成鸟语,那么那片树林一定非常赏心悦目了。
有个老同学和我聊天时说,她老公对她总是沉默寡言,却喜欢养鸟。我想她老公真是一个傻子,放着那么和颜悦色的妻子不欣赏,却去倾情不懂人心的小鸟。
回过头来细想,人总是尘封最美好的,却不知疲倦地猎取浮光掠影,这人世间犯傻的何止一两个人呢?
第四幕是儿童,有些背着书包,可能是补习功课了。他们在几个泉眼边戏水,好多人的衣服都湿了。他们的脸色很灿烂,就像湖中盛开的莲花。看到他们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孩子,心中情不自禁地浮出温馨的气息。我想也许他们正在楼下面和一群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也许在盼望我早些回到家,兑现带他们去爬山的承诺。面对孩子,心中总是产生美好的遐想。成人的世界看似简单,却是暗流汹涌。有时候听见妻子埋怨,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能够长大成人。我就说不要催,等他们长大了,我们也就老了。与其这样催促生命,还不如安享人生,无论独善其身,还是兼善天下,都会孕育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恩。感恩从远古飘来的一丝智慧,感恩从祖先流传的一点血脉,感恩从大洋彼岸送来的一个氧分子,感恩这变幻莫测的宇宙为自己特设一段与众不同的生命轨迹……
走过了这短短的一截路程,我感觉自己就像一部美国电影中讲述的那样,从老年返回到童年,以一种反向的生命驿站重新阅读人生。那感觉是那样的奇妙,也是那样的厚重。我不记得朋友们在身边说了些什么,我只想到了关于生命的许多命题,而且想着怎么样去寻找这些命题的答案。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凤凰山脚下,朋友们说,我们去爬山吧。
有一次爬敦煌的鸣沙山,早晨赤足上去的时候,沙凉如水,感觉自己不是走在沙地上,而是走在海边上。渐渐地在太阳的烘烤下,沙地越来越热,等爬上山顶的时候,感觉双脚就像泡在难以忍受的热水中,只好穿上鞋子,坐在简陋的小滑车上呼啸而下。到了半路,人车分离,索性滚下鸣沙山,七窍沾满沙子,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说我爬不上山,可是他们执意要爬山,说是想出出汗。我想他们还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就是重温儿时爬山的快感。
我是最后一个爬上山的。觉得这次的爬山,比那次爬慕田峪长城轻松多了。那次爬到半路的时候,自己的双腿就好像失去了知觉,感觉很是痛苦。
无论是“不到长城非好汉”,还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都在体现人生的追求。前者是勇者的云天豪气,后者是智者的博大胸襟。畅想古人,他们就像耀眼的流星,虽然远失于时空,却闪耀于后人的心空。
翻过山顶,遇到了我曾经向往的一位先贤。其实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事迹,我只知道他高卧在凤凰山顶,不计其数的凡夫俗子络绎不绝去敬仰他。
走进他,我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向他致安,我也试图以一个朋友的想法走近他,从内心的深处认识他,结交他,期待他能够给予我智慧和力量。
那时候,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了。当我告辞了这位先贤,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的心情非常沉重,感觉那雨就像我心里流淌的热泪。望其项背,自感就像一粒默默无闻的沙粒,昏昏浩浩于横流的物欲世界,无所作为的存在让我无地自容。
晚餐后,天空晴朗了,华灯初上。我又犯晕了,不知道回宾馆的路了。朋友把我送到路边,看着我坐上公交车后,挥手离开了。我感觉自己像就一只寻找光亮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进浩瀚的星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