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长岭俱乐部
奶奶寿终正寝,亲情温暖在心中。当初的记忆中,慈祥的奶奶,记忆拼凑起来都是美好的温情。问安逝者!一路走好!
幼时,为照顾我与襁褓中的弟弟,奶奶从山东老家来到宝鸡。那时,全家挤在8501,8栋8号一间12平米的小屋,家具除了床就是床,每天,照顾我们哥俩,做饭,就是奶奶的全部工作。
童年的物质极其匮乏,但这并不妨碍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紧邻着的冯家塬,这便是一个天然的儿童乐园。奶奶裹着小脚,陪着我们上山,下山的玩耍,也有着不少的欢乐。那时唯一能称的上文化娱乐的项目,恐怕就是去长岭俱乐部看电影了。电影都是在俱乐部露天的大操场上放,操场外有一个高大的煤堆。奶奶就拿个小板凳坐在上面,我躺在奶奶的怀中夜晚时分,从秦岭吹来清风徐徐,伴着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最让我高兴的是那大片的星空,一直延伸到远山深处。我伸出手指,把夜空中的星星数了又数。一阵嘈杂后的寂静,电影开始了,也就是那耳熟能详的老片子,《小兵张嘎》,《地道战》,《南征北战》……看到兴奋处,便和着电影中的台词齐声诵着,“别看嘎子年纪小,险些活捉了罗金保”,“哈哈哈”的便笑开了,奶奶见我笑,也很慈祥的笑。我相信,人都是有怀旧情结的,在以后的岁月里,只要一想起奶奶,便是这个温馨的画面。
我12岁时,奶奶回到老家,继续着同样的工作。时间的流逝与世事的繁琐,渐渐的淡忘了奶奶与故乡的消息。过年时,那几句客套的话语仿佛也只是在例行公事。
在一个春季里,长岭俱乐部在一片尘土飞扬中被夷为平地。奶奶也在这个春季里突发脑溢血去世,这也许是世事的一种巧合,一种机缘。半夜突如其来的电话忙乱了一家人,慌得手足无措的父亲,连夜匆匆登上东去的列车。那一刻,躺在病床上的我,既牵挂着奶奶又担心着父亲。以至,那一段时间,每一次夜铃,每一段午夜的汽笛,都让我心惊肉跳。
奶奶享年96岁,无疾而终,算是福寿。我仔细算了一下,奶奶竟是清末民国初出生,她不认字,但却明理。在故乡山东那多灾多难的地方,度过了中国最多灾多难的时期。她所经历了一系列历史上的大事,但她只关心只是具体的事,她要操心下种,耕作,收割,围着锅台转,和所有贫苦的人一样。
在那个荒乱的年代,生下并养活自己的子女,这无疑是一项耗尽心血的伟大工程。对我而言,奶奶在我脑海中的全部记忆完全是平凡与琐碎,以至没有一点让我觉得稍微有些辉煌的记忆,但正是这种琐碎却充满了我幼时生活的点点滴滴,它是血浓于水。
当时光又轮回到一个春季里,我走在小区中,一些老奶奶三五成群的坐在长凳上晒太阳,我总是会忍不住多看她们几眼,看看那满头的银发,目送她们蹒跚的走远。因为我知道,我在也没有奶奶这个称呼可叫了。自她去世后,我流了以往日子中所有泪水的总和。对我而言,从记忆起,奶奶便是母亲。如今,当我带着小儿子在长岭俱乐部边的操场中尽情玩耍时,三棵高高的槐树依旧枝干挺拔,浓荫华盖,树上槐花正盛,淡淡的清香随清风吹过,四周弥漫。让我想起童年和奶奶看电影时那温馨的场面。槐花花开飘香依旧,只是世界上那个最疼我的人早已离我远去了!
逝去了的,是那些慢板如歌的日子和老去,故去的奶奶,
逝不去的,是那些悠悠的往事和深深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