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随想
红色与女人的美有着非一般的联系,而我却愿永远保持自己的颜色,追求属于自己那份安静淡然的爱情。
黄昏时刻,天边燃烧起了鲜红的火烧云,零散的,成片的,像是老天爷脊背上几片不均匀的出血区。要说这景色美纯属是信口开河。看着它们我的心里只是莫名地痛。就好像那些看似遥远的红云此刻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还带着烙铁一样的温度。
于是便扭过头来转而看室内的静物,百无聊赖。电脑桌,大衣柜,双人床,棉拖鞋,没有插花的花瓶,此刻全部沉浸在夕阳投射进来的红光中,显得安静而含情脉脉。我的房间里仿佛被灌满了淡红色的液体,所有的声音被液体稀释后变得涣散轻盈,竟难以用拳头抓住,这让我有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于是心思在这片红色的包围中也变得恍惚起来。
红色。炫目的红色。此时,大片静止的红色正淤积在天边,只有当黑夜真正降临时它们才会干涸。而流动的红色则和垂死的白昼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我的房间。我向来是有些排斥红色的,因为总是觉得它妖冶却不明快,热烈却不温柔,大气却隐含深仇。就像是现实生活中的某一类女子,她们艳丽奔放,笑声开朗,雷厉风行,无论何时何地,行走起来总是像急匆匆地燃烧一样,打着滚烫的漩涡,不由分说就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去,于是便燃烧地更加热烈张扬,没有拘束。她们是只能隔着栅栏任人垂涎欣赏的玫瑰丛,若是有人敢靠近就会一跃而起,发出攻击,绝对不留余地。
对于那样的女子我总是又爱又怕。也许,我永远不能成为那类人,一出场就像一团火焰般可以集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如果从爱情的角度想想,成为那样的女子其实也大可不必。每个女子的一生之中总是不能少了几次红色的点缀的,比如第一次的初潮,第一次婚嫁的红盖头,第一次的结合,以及其后的种种。对于这些第一次来说,红色是一种宣誓成熟的信号。那些红仿佛是人生中已经设好的天气,经历的时候免不了兴奋和惊悸,然而经历过之后,女子便会变得更加成熟内敛,充满韵味,红色的云伴着远去的雷声从天边渐渐消退成一线的模样,就像女子沉思时候抿起的嘴唇。
我只要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颜色就好,无论它是幼稚的鹅黄也好,浅薄的粉红也罢,或者是沉郁的蓝,优雅的紫。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女子,任凭怎样修炼都无法成就属于自己的红色的高贵和艳嚣,但是我相信属于我的王子终会用他尊贵的望远镜瞄准住我的颜色,然后握紧缰绳跨过奔腾的河流,捧着纯洁的花束向我奔来,器宇轩昂。
可是红色的涵义真的仅仅是热烈和奔放么?它无疑地热烈,坦荡地奔放。生活中,红色以千万种形式真实地存在着,衍生着。女人们沾着火苗的红色裙摆,哭红的眼睛,骄傲的红色高跟鞋,还有因为受情所困被割破流血的手腕,那么多的红色全部因为同一种引力汇流到一起,形成一个凄艳的湖泊,而那引力的名字就叫做爱情。她们执着而痴情,用红色把爱书写着,高唱着,埋葬着,却没有人能撩起那层红色的帘布,洞穿她们的哀伤。因为爱,她们放下了自尊,怀抱着着一个透明而脆弱的信仰穿越了火焰胆大地去追逐,浑然不顾身上斑驳的伤痕,所以说她们的爱是淋漓的红色,是颤抖到碎裂的红色,更是如火如荼的红色。
那样的红色,真美。不是么?
或许它应该更丰满一些,比如我觉得它应该也有自己的气味。甜腥,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词汇。甜的,味如樱桃,气若红椒,火辣辣的甜正是相爱的味道;腥的,过于热烈的爱难免会带来难以预料的伤害,当爱情里面被添外界加进过多冗繁和做作的情节,爱人们就会看不清彼此真实的角色,西湖一场雨后,那把油纸伞反而变成了摧毁爱情的凶器,它的纹理间弥漫着灾难的阴气,一旦撑开就会招致闪电将曾经美好的爱情击毙。所以说以红色为代表的爱情是甜腥的,因为这样的爱情,酿出的蜜总是和流出的血总是相伴相生,如冤家情侣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原来红色也有自己秘而不宣的心事和痛楚,不可言说的脆弱和孤独。再旺盛的燃烧也终究会沦为轻飘飘的灰烬,正如死亡的美人,褪去华炮,暴出白骨,那是何其唯美凄凉。然而无论多么凄凉,之前那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仍然是空前绝后的绝唱,是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一出壮阔恢弘、感天动地的交响。红色之爱,终究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就像他隔着一条界定生死的峡谷对她说,至死不渝,莫失莫忘,然后看着她羸弱的肩头栖满火红的凤凰。
就像她隔着一扇冰冷的窗户咬破朱唇对他说,蒲苇磐石,永不转移,然后看着他俊朗的眉梢落下红色的月光。
于是便觉得红色是从世间所有最唯美的爱情中萃取出的颜色,它比粉红色的爱更有浓度,比深紫色的爱更加真诚,但是却始终逃不过自己无疾而终的悲剧。如此这般,便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对红色爱情的主观定义。
只觉得那红夺人心魄又让人无端地悲伤,让人红了眼眶胆怯地拿起画笔,却无法落笔画出爱情的模样。
天边的黄昏这时候已经到了它最最艳烈的时刻,我睁大了双眼,于是看到,上帝高高地吟咏了一首情诗,然后在最远的天际处咯血,血迹模糊了我游离的视线,耳边也响起了隐隐的、像戏曲一样凄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