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
我在军营中的时候,很崇拜民族英雄岳飞。喜欢他的诗词,不是那首仰天长啸的“满江红”,而是那首“小重山”其中那句“欲把心事付瑶琴,无人会,弦断有谁听?”让人感同身受。作者这故事,比岳飞那故事更进了一步。让人无语。问好作者。
题记:近日整理书柜,翻出许多当年在大学时候的手稿,觉得很有意思,遂把它输进电脑放到空间里,也算是一种大学时留下的影子吧。
那天,他是下了狠心才把那把心爱的吉他卖出去的。“150元,少一分不卖,多一分不要。”琴心极力装出潇洒的样子,任自己的吆喝声在校园的跳蚤市场上空回荡。
“200元,我不是外行,也不坑你。”买主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扎“大团结”。琴心抬头打量了身边的买主,一个很阳光的男孩正趾高气扬地看着自己,该是一个公子哥儿吧,琴心已经习惯了那种眼神。因为他们学校里大多都是本系统高官的子弟,很少是从外面招进来的。
琴心伸出手去把钱接了过来,从中数出五张和那把吉他一起递给了买主,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了一把琴弦。他生来就没有生意人的细胞,现在也不去想计较那把琴的价值,要说真卖,再出10倍的价钱琴心也不愿意卖。只是他现在极需要钱,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
其实这把琴是他的命根子,对他来说是无法用钱来衡量的。好早琴心就想拥有一把吉他,看那嘶哑的歌声背后的长头发吉他手,琴心有些羡慕,他喜欢那种沧桑,喜欢那种嘶哑。他专心的练琴,在去年学校的吉他大赛上,琴心一举夺冠。
这是他十五岁时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过完生日,爷爷就走了,琴心是流着泪考完高考的。有吉他在的日子就如同爷爷陪伴在自己身边。每次失败的泪水,失意的迷惘,都是这把琴的涔涔琴音,化作希望和力量。就是这些希望和力量让琴心走过了那座独木桥,上学那天,琴心只带了这把吉他,任孤单的背影和火车一起长鸣。
琴心头也不回地走回宿舍,坐在床上发楞。眼睛盯着床角挂琴的地方,如今已是琴去床空了。多少个夜晚都有这把琴陪着他,就是在梦里琴心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伙伴。琴心鼻子酸酸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好像顷刻之间就会如井喷一样。实在是不得以啊,琴心从不写信问家里要钱,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补贴都捐给了希望工程,还经常接济那些条件差的同学,可谁也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的危机呢?
夜悄悄来了,琴心都不知道自己没有吃晚饭,他搂着双膝坐在床头,那把六弦琴曾经坐的地方,象丢了魂似的无处安放自己。他闭上眼睛就感觉那把琴还在,脑子里都是吉他跳动的音符。忍痛割爱才是真的痛啊。
在混混噩噩中过了两天,琴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总感觉生活从此就少了一种希望。那天晚上,琴心依旧坐在床头看书,是平时,该是他练琴的时间了。“咚,咚,咚”敲门声由轻而重,琴心忘了喊请进,一会门开了。买主抱着吉他站在琴心面前。
“对不起,打扰一下。你的这把琴拿回去没弹上一曲就断了两根弦,换了两根新的,旋即又断,或许我本不是它的主人。还是你留着吧。”买主说得很轻,可琴心依旧听得很清楚。琴心一把接过琴,抱在怀中,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到处抚摸着,竟忘了买主的存在。
“你就还我100元吧,其余的我不要了。”不是买主开口说话,琴心以为在梦里,他立即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扎还没有动过的钱,塞到买主手里。
“没事,你走吧。”琴心顾不上那么多,竟自撩拨着琴弦,沉浸在那优美的旋律之中,任铿锵的关门声消失在轻轻的夜色里。
1992年5月7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