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歌

青牧轩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08 14:43 责任编辑:墨黑、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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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烟往事、旋律回荡,记忆中的格调永难忘却,回忆中的画面永难抹去。偷偷的回首下往昔,亦是幸福的弥漫。这大概也是《生活的艺术》中展示过的画面吧?时光飞逝中,天堂般美丽的童年时光也随着逝水一去不复,但是我们脑海中永远珍藏着属于我们的童年时光。

行走在都市喧闹的街头,总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很难融入其中。许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寻觅灵魂的家园,慰籍那颗漂泊的心。

生于七十年代的我,长在红旗下,从小要听党的话,坚决跟党走,做一名合格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这个教诲声一直以来都回响在我幼年的记忆里。转眼已近不惑,那个梳着羊角辫和伙伴们跳房子,坐在教室里祈盼着下学,盼望着长大成人的我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成熟没有大人样,当听到有人喊我“阿姨”,看到儿子长得和我一般高时,当我面对镜中那个眼角已浮出鱼尾纹,霜丝已悄悄爬上发梢的人时,不禁感慨岁月如一把锋利的刻刀,无情的刻划着过往的年轮,时光的隧道里什么也留不下,独有细细地品味,伴那淡淡的茶香坠入沉思。

记得刚上班那会儿,流行传阅林语堂先生的文章。我也毫不懈怠淘的一本《生活的艺术》,书读得似懂非懂但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尘世是唯一的天堂。少不更事的我弄不明白这么深奥的话,也揣摸不透它的寓意。渐渐地伴着阅历的丰富,我悟出先生见解的精辟,但尘世对我来说似乎才走过一半,我且只赞同童年的岁月是我的天堂,四季如歌炊烟袅袅的故乡就是我的天堂。

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在市里忙于革命工作的父母送到冀南平原上的小村庄,由乡下的爷爷奶奶照顾。支支离离的片断记忆在老人们絮絮叨叨的诉说里连成片串成串儿。懵懵懂懂的我记得每次和爷爷奶奶从地里回家,路过村口时生产队长都要翻一下我们的背篓,检查里面有没有偷摘队里的东西,每天晚上都要在井台边的空地上映着昏黄的马灯,登记白天干活的工分,顺便传达一下公社的新精神。每天清晨霞光里伴着那上工的锣声,七爷都会头顶白肚手巾,肩扛耪撅召集大伙下地。有时大人们问我记不记得每年春天一到,大风像带着哨儿刮得呼呼的,到处都是飞沙走石昏天黑地,沙子劈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身上,旋转呼啸着的风顶的你喘不上来气。我说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春天一到,我和伙伴们就像圈了一冬天的小羊见到青草,甭提有多兴奋,我们背着小篓子来到村边林中捡杨狗儿子,听说铺到鸡窝里可以多下蛋;房前屋后的场院里榆钱儿冒出来了,洋槐花露头了,那时是我们的天下,欢呼着、雀跃着爬到树上,捋了一把儿又一把儿,兜里撑得鼓囊囊的,也不管脏不脏,只管往嘴里一个劲儿地塞,那种快乐的感觉,掺杂着泥土芬芳的香甜的滋味,是我后来第一次到北京吃烤鸭时都未曾感受过的。

夏天的原野像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浓妆艳抹,到处都是新鲜,到处都充满火红和绿色。雨后的大地散发着麦苗与泥土的清香,碧绿的青纱帐一眼望不到边际,往日干枯的溪流也欢快地歌唱着,炙热的太阳火辣辣地烘烤着大地。你看,田野里到处都是赶着马车送粪,顶着日头割草的忙碌身影,既便到了中午也顾不上歇晌。夕阳余晖里,婆娘们大声吆喝孩子回家吃饭,吸着旱烟牵着牛儿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回赶的男人们,构成一幅悠悠然的田原乡景图。

最让人难忘的是吃过晚上饭以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来到坑边纳凉洗澡,我们这里所谓的“坑”,相当于大家普遍认为的池塘,平时安静的水坑边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天不黑就跳进东边的大坑里,女人们则要等到天真正黑下来之后,才三五成群地在西边的浅坑里洗。你听:撩水声,嬉笑声,打闹声,夹杂着大人们吵孩子的叫骂声,热闹极了。

秋天的故乡到处一片繁忙:壮劳力们在地里忙活着收割播种,妇女也闲不着,大喇叭里又在广播——妇女同志们请注意了,三队那边的花生地刨过后还没有再翻一遍,为防止胜利果实让田鼠拉回窝里,保证颗粒归仓,大家听到广播后抓紧集合,由建军家的带队赶紧去了……这头地里的活刚放下,回到家紧接着又是烧火做饭,马不停蹄地抱起柴火填进炉膛里拉起风箱,不一会儿家家户户的炉道上冒起阵阵炊烟。这个时候最快活的莫属孩子们,学校趁机放几天秋假,去地里拾一下漏,未长熟的玉米穗在地头用火燎一燎,既筋道又嫩还飘出一股浓浓的烟熏味儿,大家也不管生熟也不怕烫有点象火中取栗的猴子生怕抢的晚了轮不上自己,等到吃完你看那小脸跟长了黑胡子一样,抹画得简直象个包公。如果凑巧还有可能拔一棵未来得及拾掇的青玉米秆,在嘴里嚼一嚼,那个甜呀,直沁你的心脾,多年以后,我才见到南方榨糖用的甘蔗,知道它也可以这样吃,不得不佩服家乡人的远见卓识。

冬日里的村庄大多数的日子里,太阳总是暖融融的照在大队部的南墙跟,这儿是老少爷们的天下,吃罢早饭,人们打着饱嗝从四面八方聚到这里,或倚,或靠,或坐在那儿天南地北一通胡侃、乱拉,远到八国联军入侵,义和团起义,近到老张家的猪生了七个小崽,李家刚过门的媳妇是西头老潘家二小家的外甥女,看来有时男人的舌头比女人们的还长,有的不参与这些人没完没了的争辩拿着胡琴自拉自唱,有的撩起棉袄埋头逮起虱子,暖暖的阳光照在人们慵散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欲望,没有对现状的不满,只有淡定、平和的从容写在他们布满皱纹古铜色的脸上。女人们呢,搬出纺花车,在炕头上腾出一块地方,嗡嗡地随着手儿周而复始的圆周运动,锭子欢快地旋转着,线穗变得臃肿起来。奶奶的纺车曾是我童年冬天里的玩伴,但自从和它一起玩耍后,手上没少挨扎,屁股也没少挨打,常常弄得奶奶一整晌都在那儿埋头整理线头。今天想起来,当年的我实在太可气,愿天国里的奶奶能听到我今天的忏悔,原谅我那时的淘气。

一年有四季,树上的叶儿落了又抽出新芽,但已不是往昔的那一片,屋檐下的燕子去了又回,还是去年的它吗?我怎么能够怎么能够找回那个童年的故乡,它早已堙没在市俗的喧嚣里……

捅破窗棂上那早已泛黄的纸,我望见古老院落里的人聚人散,又听到那熟悉的浓浓乡音,渐行渐远的故乡人,还能再回来吗?

时光飞逝,人生如四季,院子里那个跳房子、抓子儿的女孩哪里去了,像天堂一样美的童年还会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