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桥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6-06 16:33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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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将几种草的顽强生命力细细品味,它们以各自的方式,顽强地生存着。文笔老道,句中暗藏哲理,值得一读。问好作者!期盼佳作!

大概草最具有在大地任何角落生长的能力,这是我近来忆起童年的薅草岁月时忖度的。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我与草在玉米田、麦地等处进行过千百次的交锋,是真正的敌人,因而我真正了解它们。现在想想觉得那些草蛮可怜的,它们尽全力地生长着,但随时会被拔掉,送到羊嘴里被咀嚼。在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谁去关心它们的生死,而遇到敌害袭击时也不能移动半步,只有承受。但在它们承受时,显得如此勇敢、坚强,它们昂着头,始终坚信风雨之后就有彩虹。在暴风雨中,它们的心唱着诸如《草儿当自强》之类的歌,当唱不下去时,心就绷着,如同被拉紧的弦那样绷着。弦如果绷断了,那弦上的箭——它们的生命的信仰就落在地上。但一场暴风雨是不会让它们的弦绷断的,雨过天晴时,那弦猛地一松,箭就射出去了。它们因为疲惫倒伏在地,当它们喘匀了气,就努力地挺起胸膛。这使我觉得它们不需要怜悯,它们是强者是英雄,它们只接受我的敬服。

对于这样的敌人,我也很乐意奉上敬服这种感情,因为它们的确很优秀。在它们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有的是身怀绝技的兵将,等待着我与它们过招。尽管我凭工具和人类的智慧、力量,最终战胜了它们,但它们在我心中也永久地留下了位置。哦,你们这些了不起的草,老牛拽、马峰菜或者疙疤草,生命的光荣的歌手,顽强拼搏的最好的代言者,我要尽量用文字绘出你们的动人形象。

单从老牛拽这个名字,我们可以想象它根系的发达,我们还可以想象那数不清的根团结一致固守江山的情景。拔掉这种草时,会带起很土多,地上留下一个几厘米的深坑。实际上它几乎全部的根都很短,所有的根成为一篷,把根下的土牢牢地抓住。它的茎是扁的,很坚硬,也不容易扯断,叶子类似于小麦的叶子,但绿得更深一些。地下的根成蓬,地上的茎与叶也成蓬,远远望去像几株长在一起,但其实是一棵。一棵草就蓬勃出一堆绿色,这是老牛拽的杰作,是它生命力旺盛的体现。在肥沃的田里,常常只是一株在众草间鹤立鸡群,长得很高,茎叶纷披。在贫瘠的地头,大都是很多老牛拽生长在一起,几乎是趴在地上,但依然绿得很深。如果逢上旱季,地头的老牛拽,显得更瘦小,咋看上去它们很无助。看得久一些,你会发现它们的凛然,它们在做着悲壮的抗争。只有当身上最后一滴水被蒸发掉,它们才不甘心地死去,仍站在那里,骨与肉均呈白色,在风中抖动,很是凄凉,只有篱笆为落难的英雄扼腕叹息,久唱挽歌。但是,如果茎叶还泛有一丝青色,雨过后,它们很快就绿遍全身、昂首挺胸、风流豪放。

马峰菜有的地方叫长命菜,我想谓它命长因其命硬。的确,马峰菜是最善于延长生命的,好像它所有的智慧只为那两个字——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大概是马峰菜类社会中最受推崇的哲学,所以总能看到它们在应该死掉的地方出人意料地活着、希望着。另外,马峰菜也是“水是生命之源”这句格言相当漂亮的一个诠释者,盖其命硬因其擅贮水分。它粉红的茎丰腴异常,也非常的嫩,轻轻一掐就流出汁液。绿色的叶子呈椭圆,很厚,肉质,充满了叶绿素也充满了水分。把马峰菜拔出来,甩干净了土,在太阳下晒几天,它也不会死。此时只要能给它土壤,它依然可以舒展开身子,蓬蓬勃勃地蔓延出一片。茎还是饱满剔透的茎,叶还是苍翠厚密的叶,与曝晒前毫无二致。

疙疤草大都覆盖在田间小路的两边或者地头上,没有等它们长到庄稼地里,已被除掉,不会影响作物的生长。但对待它们要非常小心,因为它们的繁殖能力非常强。它们是靠根繁殖,对它们来说,只要根在希望就在。疙疤草的根看起来很细很单薄,其实很结实很丰盈。这种结实与丰盈是内在的,这使得疙疤草的根落地就可萌芽。所以对待这种草只好非常绝情,在它们下面二三厘米处下铁锨,连根铲除。行文至此,我想到另一种草的根,这种草在我们方言里的名字我不知道怎么写。它的根深埋于地下,形状和大小皆如蚕蛹。根最初为白色,随着它年龄的增长,慢慢镀上一层灰色,之后灰色会越来越深,几年的老根呈黑褐色。可不能小看这色泽极黯淡的小疙瘩,其中蕴藏着惊人的能量。它的根像一支神奇的笛子,绿色的音乐总能从笛孔里飘出,从大地向天空骄傲地飘荡。它的功夫应该和韭菜同属一宗,但显然它的功力要强得多,尽快看起来它的叶子不如韭菜叶子厚实,它的茎不如韭菜茎强健。要真正除去这种草,要用铲掘很深的土,把根挖出来。

这些草,它们以各自的方式,顽强地生存着,在田里与我为敌,一个个强大的敌人。我想,没有谁能够忘记他的劲敌,也许随着时光的流逝,对劲敌的怀念还要增强,并且愈显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