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难题

小小C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6-06 16:25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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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有时也是一种伤害,对于父亲的爱有时竟也感到是一种负担。顺从着他的意愿,走着他安排的路,有时候是如此迷茫。

父亲在每个小朋友的眼里都是座大山,或许有的小朋友一直到他变成大朋友或者老朋友的时候大山的形象依然矗立在他们心中且根深蒂固。我的父亲也是我的大山,不过山前隔着条很深的大河,就算我找到像当年比较盛行的代考的枪手一样犀利的征服过珠穆朗玛峰的登山运动员来代我去翻越大山,但结果也是无功而返,因为他们都是一群旱鸭子。抑或我临难学会了游泳,可大河水流太过于湍急,又把我给溺死了。抑或我又爆发出了临死前的潜力,冲出了激流,可我却发现竟然没有可以上岸的地方。抑或我又上了岸,然后精疲力尽的到达了大山的山脚下,可我又发现父亲却在大山的顶峰,而这座山又是无法逾越的。就像是我再怎么长高也不可能高过姚明一样,何况我只有博伊金斯的身高呢。很多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其实是多余的,或者是个负担,或者累赘之类的,就像你们在用的一次性筷子,当你拆开包装袋时却发现里面有三根筷子,你肯定不会三根一起使用,所以你会挑三根里面其中的两根比较好的,然后把第三根给扔了,而我觉得自己就像那第三根筷子。可惜我没有被扔,但我却希望被扔,最好像投三分球似的在空中划个抛物线,然后莫名其妙的丢到了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丢我的时机最好是我还懵懵懂懂童心未泯的时候,那样至少等我成熟懂事的时候,我的心灵还是纯洁无暇的。

但最近我发现,大山貌似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一点一点往下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恍惚的忘记了父亲的存在,我都荒谬的觉得我好像没有父亲似的。我和父亲也几乎不来电,这都是长年累月磨合出来的默契,估计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种“忘他”的境界呢。如果父亲知道了我现在所说的话,估计他老人家要气的连觉都睡不好了,或者他巴不得立马冲过来踹我一脚,把我永远的踹出这个家门。说是家门,可又不合理,或者是家族好了。他过来一脚,然后我就从此在家谱里销声匿迹了。有时我觉得我的家族好像真的一点一点开始衰败了,就像《百年孤独》里的布恩地亚家族一样。过年过节也没有往年那么轰轰烈烈了,烟花炮竹也没有往年那样震耳欲聋和璀璨夺目了,仿佛一夜之间呱呱呓语的小P孩们都长大成人且变得沉默寡言了,长辈们仿佛个个忧心忡忡着头上却都盛开出了银白色的花,但这更像是一个假面舞会,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无法做到打开自己。喝酒喜庆的场面,实则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过和悲痛。可喜可贺的是,我还是家族中的一员,我也荣幸的戴着面具参与此次聚会,我也不知廉耻的看了看父亲的脸色,然后偷偷把压岁钱藏进裤兜里。

也许是父亲已经对我心灰意冷了,他曾想让我当兵,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但仿佛他已经铁定了我当兵会有出息一样,又或许是他黔驴技穷了,又或许是他当时又因为酒后吐真言了。他的理由则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纵使我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败下阵来,觉得自己也许真该去部队里凑凑人数。由于近视的原因,所以我并没有立即去征兵。而后来父亲又觉得我学做生意或许更是条出路,然后当兵的事就不了了之了。我的心仿佛从刀山下蹦下来直接掉进了油锅般跳的厉害,庆幸自己没有去当兵,但同时我自己已经在辗转之间下的决定也灰飞烟灭。

父亲前几天回来了,哑舞台剧又不得不开始上演。当时是吃饭时间,父亲听到了开门声,然后探着身子往门口看去。我见到了父亲,感觉他好像越来越瘦小了,可能是由于他工作那边的环境令他无时不刻担忧着何时又来个几点几级的大地震吧,每天处心积虑的全副武装,以防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生活的压力就像无形的气压一般压在了父亲这座大山身上,任凭大山的马步如何坚定不移,可无情的岁月还是会剥夺走父亲的中年,然后就像他头上稀疏的参差不齐且点缀着些银丝的头发一样,活生生的推着父亲一步一步迈向老年。我张了张嘴,想喊声“爸”,可我发现我竟然一时语塞,最后喊出的声音估计连苍蝇振翅飞过的“嗡嗡”声也比我响吧。当时已是饭局时间,桌子上摆着满满一盆的小龙虾,父亲让我吃虾,可我条件反射似的拒绝了。随即父亲自顾自的开始吃起来,我匆匆扑腾着碗里的米饭,觉得口干舌燥,味觉仿佛暂时性的消失了。我吃好饭,就匆匆上楼,因为沉默尴尬的气氛让我实在喘不过气来。父亲也早已习惯了我们之间仅有的默契,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读职业学校其实并不是自己所选择的,而是父亲硬生生的觉得我想学电脑,而后冠冕堂皇的强词夺理的说让我做通校生,又破天荒的说买辆自行车让我每天骑车上下学。我在这种种威逼和利诱下屈服了,然后我报了计算机应用班,准备向我那职业技术学习生涯前进。可父亲又对我撒谎了,有时尽管是善意的谎言,但听到太多次,我也失去了对父亲仅有的信任了。父亲并没有让我通校,况且家里距离学校的车程实在不算远。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冥顽不灵的把自己的意愿扣在我头上,就像狗脖子上的铁项圈一样,牢牢的坚不可破,犹如父亲的决心确实让我无话可说。有好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木偶,或许我也曾把自己当作了木偶,父亲则是操控木偶的大师,他让我抬手我就抬抬手,他让我张嘴我就张张嘴,生动活泼且不失喜剧色彩。我走着父亲为我铺好的路,像个盲人一样靠着父亲的指使前行着,就像赶尸似的,更加让我没有了自己的方向感,而我也死皮赖脸的放下了心中的负担,行尸走肉般跟随着父亲的脚步一天比一天更加的迷茫起来,直到我就算有父亲在前方领路,我的脚怎么迈也迈不开步子为止。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曾告诉过父亲自己想辍学的念头,可父亲满怀慈悲的把我这个无理取闹的念头扼杀在了摇篮里。他煞费心机的四处找寻着学校,想让我回心转意用功读书,然后再考上大学,成就他儿时的大学梦。父亲仿佛无形之间给我戴了顶帽子,这顶帽子上面还写着两个字:大学。我能理解父亲的心意。可他能理解我的心意吗?我被迫进入了一所二流的普高,开始了所谓的读书生涯最艰难的三年。可父亲万万没想到我却只在那学校呆了两年,连高考都没体验过就被学校给请回家了。在高中的那两年是我生命最痛苦的两年,我无时不刻不在煎熬,堆积如山的书本犹如洪水猛兽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我,周围同学的嘲讽,老师们的白眼,让我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我知道我快承受不了了,历经千辛万苦的熬过了一个年头。到了高二,文理分班考试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因为如果我考上文科,或许情况会好一点。可天不遂人愿,我以几分之差掉进了理科的黑洞,从此更加生不如死。所以最终我还是放弃了继续读下去的念头,找了些乐子然后让学校把自己给开了。父亲知道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我也懒得和父亲计较什么了,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我别无他法。

小时候,父亲曾对我说过很多让我现在还记忆犹新的话,比如有次父亲在灰心丧气时对我说:生你这样一个儿子,早知道当初就生个女儿了。比如有次父亲大失所望后对我过:要你这个儿子干什么用!你在这样我看还是断绝父子关系好了。我记得当时我还回顶过父亲说:断绝就断绝,谁要你这样的父亲。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母亲曾对我说过的一些话,那时我也忘记是因为什么事情了,但母亲说的话我却记得:给你吃了还不如给狗吃呢,狗吃了还会摇摇尾巴。具体吃什么还有因为什么事情我就不记得了。我连名人名言也没有如此记忆深刻,可这些话我想就算是个脑残者也能记住。我感觉自己生活的那么的不堪入目,是自己从小就有问题,还是父亲这个向导有问题,这些我就算想破脑袋还是不得而知。只觉得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主见,一切仿佛都是父亲安排着,可是事情却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想生女孩,我偏偏是个男孩;他想我是个大学生,可我却只是个中专生;他想让我当兵,我却只想做个小老百姓;他想让我做老板,却不知道我正越来越呆板。

记得父亲曾在我小学三年级时候的一个深夜跟我提出过让我辍学的事情,当时他还明确的问过我是否还想继续读书,我哭着说想,实则我心里想的是在学校里的小朋友们,大家一起欢笑一起上课一起共度童年,我舍不得的是他们,并不是读书,那时候这么小读书在心里连个概念也没有。或许我当时真该答应父亲,那样我如今走的道路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没有回头路可走,而我也败在了自己要选择继续读书的想法上。我一次次的回首,往事虽历历在目,可就像是没有太阳的灰蒙蒙的天空一样,童年是灰色的,整个世界也是灰色的,父亲也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看不见光明,只有满眼的灰色,我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