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

空气里开始有暗暗的清香

是栀子

“月映窗合白玉葩，馨香脉脉透帏纱……”

小时候，因为自己家没有，所以总格外羡慕屋前屋后种有栀子的人家。

那时候的夏天是在栀子的香味里悠悠地度过的。我们家离就读的小学有点远，步行。

早上通常很早就起床，因为早了怕被大人说，所以总是蹑手蹑脚地，还自以为他们不知道。

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个小袋，故意不走大路，专找小路、弯路走。因为小路上有很多人家种有栀子。寻常人家，屋前或者屋后空地辟个小院，围着稀疏的野藤。我，有时候小桌子也跟着，每每去摘人家的栀子花眼尖的他负责找树，我就负责摘。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做的最初的，很孩子气，有点笨，有点搞破坏的、貌似“恶劣”的事。因为心慌常常连枝丫丫也折下来，匆忙放进小袋子里，然后故作镇定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神情，可是涨红的脸常泄露了秘密，等摘到差不多有一小袋子的时候，找个地方把花都倒出来，一朵一朵理好再小心放回去。那时候觉得欣喜、快乐、甚至幸福这些现在好像离自己渐渐远了的感觉，就是看到那么多洁白栀子时候的感觉，清透的，香香的，心里满当当都是花的影子，期待着它们会出现在所有它们可能出现的地方：发辫上、衣服口袋上、领子上、课桌上、讲台上的粉笔盒子里，或者用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于是小小的课堂也因此生动起来。

可是也有不顺利的时候，比如不幸碰见人家家里养的大狗，或者被人家发现挨呵斥，最严重的是有一回看见高高的院墙里伸出来的花枝怦然心动，然后费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颤颤巍巍地摘了满满一抱——结果发现下不来！！小桌子总是比我灵巧，轻轻一跃就下去了，剩我一人急得不行，终于大哭！最后还是被院子主人抱下来的！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再去摘花了知道爱花的惜花，你给人家摘了，还摘了那么多觉得歉疚又羞耻。

现在想想，那时真是……想着，笑笑，又觉得有点失落，有点怅惘

喜欢硬朗的、长成大树的栀子，不记得是哪一家有，只知道第一次看到，仰脸全是一片纯白花瓣时的欣喜和震撼。枝干虬劲，叶子是沉稳的墨绿色，满眼都是鲜活的生命

那天到未名山，居然发现有栀子，小丛的，绿叶子里只夹着一朵开了的白花，不紧不慢地开着，静静地等着同伴，或许，也没等。那时候脑海里瞬间浮现幼时偷偷摘花的场景，于是吃吃地自顾自地笑。对方不解，也说起栀子的事，轻描淡写的。我忽而又沉默，竟觉有些事真的只能自己知。旁人无法走进。也就释然。

清透简单的栀子，轻衫薄的年少，苍翠的时光什么时候，能再回去？

早晨的风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