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大千一起游

雪夫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6-03 15:34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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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这样的文字,不由地想起柳永的一句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当然,大千的境界,要远高于此。可是摒弃了俗世浮名的诱惑,安心于天地山水之间,专心于艺术创作的艺术家,总是让人敬佩不已。唯其如此,我们才得以有那么多的传世之作可以欣赏。有这样一位知己,君子之交,此生,别无他求了。问好作者!

柴达木的春天刚刚到来,吴大千打电话过来说,他要在扬州举办个人画展。他总是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这种勤奋也许来自他的天性,也许来自他曾经的艰苦生活。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不知疲倦、孜孜以求的人。我们相识已经十多年了,在这十多年中,我与他接触最多的一段时间,是他到德令哈继续创作他的四百米长卷《锦绣中华》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租住在郊区的一家民居里,房主已经去了别处,把房子租给了他和另一家人租住。他什么时候来的德令哈,我都不知道。那年夏天,我和孩子从市场出来,正要过马路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他。他穿着一件敦煌的蜡染汗衫和一件蓝牛仔裤,脚上套了一双塑料拖鞋。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风尘仆仆、心无旁骛地向前冲。

我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还没有认出我来,还想绕过我去继续前行。我见他这个憨样,不由地笑出声来。他这才注意到站在他前面的我,一下子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段时间,我一休息就到他那里,看他作画,与他聊天。他的住处不是那么好找,得转几个道口才能到达。沿路有一条水渠,村子里到处是高大的青杨。他的小院里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些小花,蜜蜂和蝴蝶在花朵之间盘旋。他在一个三间大的房子里支了一个一间半大的画案,另一半支了一个简单的床,屋子的四周都是他画的水墨山水画,还有他的许多东西。

我很喜欢他那里的氛围,由于作画,要不断地在画上喷水,里面的湿度比较大,加上水墨散发出来的清香,置身其中真是一种享受。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要拿出来给我看看,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就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让人看看心里才舒服。

我们就喝他的朋友从安徽等地寄来的中国名茶。那些时间,我一直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感到困惑,想着重新改变自己,走那种媚俗的人生道路。可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那种媚俗的人,可是我又有些经不住尘世的诱惑。我没有对他说我心中的困惑,毕竟与漂泊不定的他相比,我那时候自感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吴大千是唯一走遍中国的人,可与古代的徐霞客比肩。只不过徐霞客是以笔作文,而他是以笔作画。在中国游侠文人中,他们二人是互补的。他的四百米长卷《锦绣中华》在北京等地展出后,在中国美术界引起一场海啸,被誉为“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此画据他说,起于黑龙江莫河的月出,至于台湾的月圆,几乎画遍了神州大地的壮美景色。整幅作品我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了他创造的青海部分的片段。气势撼人,真不知道看似文弱的他,心中竟然有如此江河。不得不佩服他过人的胆识和胸襟。

我就是在看他作画的时候,不断地领悟他心中不同凡响的境界,慢慢品味人生的真谛。就是在他的潜移默化下,我对自己放弃初衷、步入歧途的想法及时悬崖勒马了,现在我依然像他一样保守着自己的初衷,心安理得地做着真正属于自己的梦想。若今生能留一些笔墨在人间,也胜过白驹过隙的追名逐利了。

那时候他自诩为千山老人,他就比我大三四岁,他留了披肩的长发和络腮胡须,看上去就像一个老人了。我想他追求的就是那种能够跨越时空的睿智和老练,作为艺术家这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境界和追求。

那次他给我随性作了一幅水墨中堂《庐山云归图》,提款就是“千山老人”,对这幅画我非常喜欢。他画了由近至远的三重山,那些山在雨后的云雾中隐现,使得墨松愈加苍翠了。更有趣的是,在云山雾海之间,有一群寒鸦在自由盘旋,使画面更加灵动了。他问我配一幅什么样的对联。我看此画颇有王维诗歌的意境,就让他写了“春山新雨后”,为了对仗就把后面的改为“天气晚秋来”。我将之拿到一个老裱师那里,他看了后赞不绝口。

此后我对朋友说起此画,他们说收藏吴大千的画会有很大的升值空间。而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爱吴大千的画,纯粹是一种内心的喜爱,而不是为了铜臭。我也从来不张口向他索画,不过他每次见到我,就会给我精心作一幅画留作纪念。艺术品只有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才是真正的好作品;朋友只有经得起世俗的磨练,才是真正的好朋友。每当看到挂在客厅的他的画,我的心中就如是想。

吴大千经常四处奔波,很少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经常有全国各地的朋友邀请他去作画,或者很多美院邀请他去讲课。我想能够亲眼看着他作画,或者亲耳聆听他将人生与画技结合起来的讲座,一定会受用终身的。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他来,而且那瞬间的感受非常强烈。这时我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他总是乐呵呵的,好像人生所有的苦恼都与他绝缘了。是呀,独自骑自行车经历十多年,九死一生走遍了中国,在大见识之后,必定有大觉悟。我想他已经是一个在人生的高层次上淡定了的人,生命中的酸甜苦辣、阴晴圆缺莫不是豁达人生的享受。

过了几天,我打电话给他,问他筹备的情况如何了。他说筹备工作很是顺利,很快就要开始了。我只能在几千里之外,向他表示祝贺,不能给他帮些许的忙,心中有些难受。可是他说,弟兄有这份心意就好了,他已经很高兴了。

接着我们在QQ视频,我们聊了好久的天。他还给我介绍了他新婚的夫人,一个非常贤淑的东北女子。我又在网上无意间搜到了他们结婚的录像。我默默地祝愿他们幸福。

听吴大千说过,他的第一个妻子与他在开始走中国前就离他而去,此后的二十多年里,他一门心思徒步中国,苦心钻研绘画,真有一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英雄气概。作为朋友,我一直劝他不要放弃生命的另一部分,尽快找一个贤内助。他总是一笑而过,我在对他的敬业精神感到敬佩的同时,也在为他的孤家寡人惦念。

视频后的第二天,他就让他的新婚夫人给我邮寄了两罐黄山毛峰。又打电话给我,说那两罐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是纯手工加工的,要我放些日子再喝,要不就上火了;又问我去年的茶叶有没有喝完,我说还有一罐时,他笑着说扔了,再给我邮寄一些被作为国礼曾经送给过普金的太平猴魁。他去年给我邮寄了两罐太平猴魁,我觉得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喝那样昂贵的茶叶真是有些奢侈。

我说舍不得扔呀,他就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说给你邮寄一些柴达木的枸杞吧,他说不需要,不要想着给他邮寄东西。在这个物欲横流、到处市侩的社会,吴大千的纯真性情让人难以忘怀。

举办画展的中午,我打电话询问画展的情况。他说画展非常成功,由于遇到了玉树地震,在画展期间他举行了义卖,有一百多万的订单,已经收到八十多万的汇款了,在画展结束后,将一半的收入捐给玉树;他还说他人虽然不在青海,可是心仍在青海,家乡遭灾,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吴大千的心境宛若他给我画的那幅《新安江畔》的山泉,奔涌而下,清澈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