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世俗婚姻

颠簸的客车，把我颠得昏昏欲睡，路边的花草已经看厌了，车里的面孔也都太熟悉了，所以我宁愿把双眼紧闭来养神。

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小孩子的呀呀声，这稚嫩的童声把我唤醒了。我寻声望去，是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那年轻的妻子在给孩子喂奶，孩子把奶头吸在嘴里，不时地还发出呀呀的声音，有时还抬起头看看妈妈，好像在和妈妈开着玩笑。看那母子安详的样子，我好羡慕。不知道自己曾经是怎么奶孩子的了，回想那时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也应该是这种安详、幸福、美丽吧！我微笑地望着这对母子，对那身边的男人却没有看一眼。我想车里的人都在羡慕那母子吧，那是人间最美的画面。

当我下车时，我不舍地看那母子最后一眼，却没想到她和我开口说话了。我才意识到她是婷婷，不禁匆匆匆忙忙打谅了一下她，说了一句就下车了，然而我还没有从那惊讶中醒过神来。

婷婷变样了，虽然还是矮胖，但白嫩了许多，漂亮了许多，性格也温柔了好多。不再是一脸的忧郁，不再是脾气火爆。这是我认识的婷婷吗？她若不说话，我肯定不会认识她的。

婷婷母亲是个强女人，在婷婷八岁那年老公另有新欢逃离了家，并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那个家被埋藏了。婷婷的母亲伤心了好久，徘徊了好久，但还是坚强地站了起来。一个人开商店，进货、卖货都是一个人，那艰难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完的。丈夫的变心并没有打垮婷婷的母亲，而是让她更加刻苦，发毒誓要过出个样子来，让那负心人看看。再苦再累，母亲从不让婷婷伸手，她的爱全部浇灌在婷婷的身上。商店里再累，母亲都要把婷婷安顿好，照顾好。婷婷的一切在同龄人中都是最好的，母亲要把婷婷缺少的加倍补尝。

婷婷一晃长到十八岁了，虽说不上漂亮，但也是青春裹不住的。“个子矮胖，男人不爱”这是母亲最担心的。母亲在留心为婷婷找个好人家，不想让婷婷受自己的苦。在母亲的心里找个好人嫁了，那是多么的重要。婷婷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呀。母亲甚至打出这样的招牌：“陪嫁五十万元！”然而这招至了婷婷的极大的反感：“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倒像个卖女似的，明码标价了！”母亲只是笑笑，并没有责怪，但也没有丝毫改变。

在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有人的眼球真的为这五十万元大放光芒，殷勤至及地围在这娘俩的左右。婷婷厌烦地不屑一顾，而婷婷的母亲却很相中。“人家家里有钱，有车，小伙子又能说会道，又勤快，长得又帅。你还想找啥样的？”婷婷对母亲的话从不反驳，以沉默反抗。“你倒是说话呀！人家小伙子咋不好？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没说人家不好，但我不喜欢。”“处一处，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离着这么近，又知根知底，妈也好去看你！”想到母亲，婷婷有些心软了。母亲一个人带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多么不易呀！婷婷是体会到了，真的不想扭母亲的意愿。可是这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不想找一个自己没感觉的人。更何况婷婷心中有人了，但她怎么也不敢说，她知道说了，母亲一定会生气的。

婷婷心里的那个人也是母亲认识的，是一个离婚的男人，还有一个孩子。那男人比婷婷大五岁，长得也不算帅。但在婷婷的眼里他是她喜欢的男人，是她想要的男人。

一天，母亲去取货了，婷婷拎着一桶脏水，要倒到垃圾场。婷婷艰难地一步一挪地拎着脏水桶，虽然不太远的距离，但却觉得那么遥远。这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不容分说拎起就走。婷婷望着那坚实的背影，心中有一种激动，一种欣喜，一种羞怯。他就是离她家不远的孤独男人百安。

百安的妻子跟别人跑了，带着一个三岁的男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百安不善言谈，用一双勤劳的双手为儿子赚得生活的费用。一个三轮车是家里最贵的物件，是百安赚钱的工具。在街坊邻居的眼里，百安是可怜的。就是婷婷母亲也常给百安的孩子一些吃的、用的。只是可怜，却从没想过要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百安也没有想过和婷婷有什么，只是出于感激婷婷母女俩。当看到婷婷拎水那么艰难时，感到很心疼这小姑娘，感到意不容辞地去替她分担。当他默默地把桶放回到婷婷面前时，抬头却看到了婷婷含羞又感激的眼神。他好像触电了一样，僵住了。过来人的他，知道他遇到了什么。那是他忘却了好久的眼神，忘却了好久的情感。那眼神在鼓励他，在诱惑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下子抱住了婷婷，嘴在拼命地寻找，找到了，那潮湿的温润的唇。他陶醉了，忘却了一切现实。突然听到外面有响声，才如梦方醒，一把将婷婷推开。连连向婷婷道歉，脸有些扭曲，红黑的颜色，变得有些冷峻。婷婷却是含笑而不说话地望着他。百安匆匆忙忙地逃离了，心中是小兔子一样地乱跳。一种负罪感！

一连几天百安不敢出现在婷婷的家门前，不敢看到婷婷和她母亲。婷婷也没有去找她说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百安就在惴惴不安中艰难地度过着一天天。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掉进了感情的漩涡，自己作了不该作的事。他不喜欢吗？怎么能不喜欢？但他从来都没想过。婷婷比自己小那么多，又帮自己很多。常常是把孩子往婷婷家一放，就去忙活计。自己这么多年独身，怎么能不想那感情的事？但心里真的有负罪感，不敢往下想呀！但又不得不想，婷婷的样子，婷婷的感觉，让他神魂颠倒了。他怕见到婷婷，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怎么求得她的原谅。更怕见到婷婷的母亲，总感觉她知道一样，就是那种做贼心虚吧。甚至不敢看一眼婷婷的家，不敢从婷婷家门口过。心里还想看一眼，还想着，一种痛遍及全身，让他无心去作任何事。

婷婷从那一天起，就限入了一种莫名的甜蜜中，常遐想入神。一个女孩的心扉就这样被打开了。婷婷每天都期盼着百安，想他憨厚的声音，想他坚毅的背影，想他甜蜜而疯狂的吻。于是婷婷每天真的玉立在家门口，希望看到那想见的人。可是一连几天都不见那可人的出现，婷婷有些失望，有些气恼，有些愁畅。婷婷不觉脚挪到了那熟悉的门口，隔窗子，她看到了那个人影在灯底下发呆，那背影好孤独。婷婷的心一阵阵地痛，她知道自己对这个人动了真情。轻轻地推门进去，那个人竟然没有发觉。婷婷看到孩子已经睡了，屋子里还飘着饭的香气，让婷婷觉得这个简陋的家竟有如此的魅力，吸引着她。婷婷静静地看着他，足足有好一阵，那个人才偶一抬头，与婷婷的目光相遇，呆若木鸡对望着。婷婷噗哧笑出了声，才打破了这静默。“瞧你那傻样，呆子一样！你就没话说？你作了什么你不知道呀？”“我，我害怕，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就逃呀？你也太不丈夫了吧？”“我知道我不对，我道歉！以后你让我作啥都行。”婷婷大笑起来：“那你可要作到呀！不准反悔！”“当然，我有什么可反悔的。”心里在盘算着：“婷婷会怎么收拾我呢？”“我要你对我好，一辈子都要对我好，不准变心，可以吗？”“你说啥？”百安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婷婷狠狠地砸了他一拳，他揉着那带着婷婷温柔的胳膊，脸上绽开了花：“真的，你可别后悔呀！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呀，我可是离婚的人还带着孩子，你想好了再说吧。”婷婷一手捂住了百安的嘴，脸上绯红：“我不介意，就是喜欢你的坦诚，你的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变了天，风拍打着门，好像要进到屋子来。百安劝婷婷快回家，要下雨了。婷婷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从此两个人就偷着好起来了。

如今母亲要婷婷接受另一个人，婷婷哪里能作到？婷婷为此事愁得什么也作不下去。百安看了更是心疼又着急。“还是我跟你妈说吧，摊牌吧。要不你还是别跟我了，跟我受罪，我也不忍心。只要那个人对人好，我就高兴……”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婷婷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只要你对我好，我什么都不怕。我不会接受别人的，我不怕穷，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婷婷打定主意，纸里包不住火，还是跟母亲摊牌吧。一天晚上，娘俩躺在床上，婷婷跟母亲谈开了：“妈，我和百安好了。”“你说什么？你个臭丫头，你不想活了？你竟然找个离婚的，你怎么那么不要脸？你想把我气死呀？”“妈，我喜欢他，没想气你。我只喜欢他。”“不行，坚决不行！只要我活着，你就列了这条心吧！你真是要气死我呀，我把你拉扯大，你倒和你爸一样气死我！”母亲哭了，伤心得要把泪流成河。婷婷默然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以后的日子，娘俩只要一提这个话题就吵，甚至都好几天不说话。百安更是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偷偷地望一眼婷婷。若被婷婷母亲看到定是一阵指桑骂槐，弄得落荒而逃。而母亲相中的男孩则大摇大摆地出入这个家，这让婷婷恶心、愤恨。

一天婷婷从外面回来，母亲交给她一捆红色的卡片：“去把这个发了，日子定了，什么都由不得你！乖乖地，什么都是你的，若不然，什么你都休想得到！”婷婷一看是结婚请柬，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当婷婷醒来时，躺在床上，四下寻找，她看到的是那个让她讨厌的男孩，一脸的假惺惺。婷婷没等他开口，就离开了家。她要去找她想见的人，她日思夜想的人，她喜欢的人。刚走出家门口，一支大手就把她牵上了车。她知道那是百安，虽然黑了天，她也能感觉到。这就是感觉吧！百安把她搂住：“我一直在等你，你好些了吗？我怕你不出来，怕你变心！可我又想让你别出来，别来找我，因为我又想让你过好日子。怎么这么矛盾呀？是不是我太熊了？”婷婷笑了，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全部都是对她的真诚，这让她感到了满足。“我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可这对你妈太残忍了吧！我们还是跟她再商量商量吧！”“没用的，日子都定了，再不走，我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你怕吗？”“我不怕，只要你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太难为你了。”两个人都不说话，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第二天，小镇上传开了：“婷婷和百安私奔了！”婷婷的母亲一下子昏了过去。在人们的沸沸扬扬的传言中，婷婷好像有多么的大逆不道，有多么的坏，简直是一对狗男女。然而时间把一切都冲淡了，一切都没有什么味道了。人们的视野中这两个人消失了，人们的茶余饭后，也不再有这两个人的故事了。我也淡忘了这两个人，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再也没见过他们。

今天在车上见到了，真的是意外。但看那幸福的神态，我知道他们是幸福无比的。他们回来了，带着他们爱的结晶回来了。谁见了那可爱的孩子都会喜欢，谁还会再数说他们的不是？今天的安宁生活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地不易呀？看他们知足的样子，我感到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幸福采取的极端措施也是一种成功呀！敢于向世俗挑战，敢于为自己的幸福而战，敢于和命运抗争，怎么能再说是罪过？罪也是可恕了！我笑着望着远去的车，那车上有这么不平常经历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