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还有多远

大雨将至，屋子变得十分黯淡。走出阳台，向天边望去，那翻滚的乌云，似乎在追逐，又像在逃逸。但我知道，最后的结局，必定以一场雨的结束而结束。

其实很喜欢静静地看着雨从天下落下，大小皆可，疏密皆宜。我疑心，我一定是因为在某个寂静的夜里听到雨的呼唤而来到人间的，不然，我一定不会如此疯狂地迷恋雨，就像迷恋远方和远方的某个影子。遗憾的是，生命无法自己见证自己的诞生，因而，我也无法证明，我是否真有那么迷恋雨。

不一会，大雨果然铺天盖地，整座城市，瞬间只剩下原始的空寂。我被迫退进屋里，幸好阳台的门不必关上，这样，我仍可以安坐在板凳上，对着雨，憧憬或者回忆。

很多年以前，也常常坐在家里的阳台边或者倚靠在窗前赏雨。家乡的风景其实也还可以，到处都是茂密的竹林，一年四季总能听到小鸟的歌声，若非贫穷得过分，倒也依稀可觅李商隐的惆怅或者苏东坡的洒脱。那时，母亲也常常坐在一旁听雨，我们也偶尔搭上三言两语，不过，没什么文化的母亲没坐一会也就被周公招去作客。终日劳顿的母亲实在太累了，再有灵性的雨对于她也是没有意义的，她是绝不可能吟诵出像“却话巴山夜雨时”或者“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样的诗句的，倒是杜甫的“润物细无声”更接近像她那样的中国传统农妇。自然，母亲也就无法体会她儿子的心情。我一直疑惑，我是否投错了胎？虽然，我不否认我爱我的母亲。

很多年过去了，我也到了为人父的年龄，然而迫于现实的种种压力，我始终不敢雷池半步。或者直到现在我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想这个问题，当然，最充足的理由就是想了也是白想。的确，婚姻至少是两个人的事情，单方面的武断只会造成全方位的伤害。心有灵犀，那才是爱情的至高境界，但前提是，两个的“功力”不相上下。可惜呀可惜，冲动易躁的我到底一失足成百年恨。如果说黄蓉和郭靖在现实世界里也能修成正果的话，那么，我强烈抗议，因为像郭靖那样的傻蛋本该只配为绝顶聪明的黄蓉擦鞋，除非，黄大小姐的编码突然在某个关键时刻出错。而且，像郭靖那样的傻大帽，居然也能成为绝世高手和爱情赢家，这本身岂非就是莫大的荒唐。不过幸好，那只是小说家的乐观，否则，“强强联合”（至少精神上）也便失去了现实意义。

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我也静坐了很久很久。挨近黄昏，前方的景物渐渐清晰，但很快又变得模糊，仿佛在暗示我多舛的命运。晚上七八点时，居然又看到了月亮，颇有些困倦，就像刚刚哭过一样。

敲完上面的文字，五月也即将画上休止符。翻过一页月历，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远方，想起了远方的风景与迷惘。感觉自己真的很失败，很颓废，虽然明知长此以往人将不人，但还是懒得挪动身体，释放囚禁的灵魂——即使像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中风雨飘摇也好。

远方还有多远，天知道！

2010－5－30于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