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玉树孤儿同行
火车上的遇见,让我们读出了灾难之后孩子们的真实状况,并从中体味到作者慎密也善良的心思;给予灾民更多的援助,让受惊之后的孩子在心理上和生活上得到更多的关照,是我们每个人应尽的职责。文章选材很好,条理清晰,运笔自如,期待更多的精彩。
在西宁火车站我发现了他们,一群穿着新衣服的小天使。他们在老师的带领下也在急急忙忙地通过安检台,像一群跟着鸡妈妈的雏鸡,叽叽喳喳地走进候车厅。
有几个记者跟着他们身后,使劲地拍摄。他们是当地媒体的记者。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们还打了一个横幅。从横幅上我了解到他们是来自玉树的孩子。自从玉树地震以后,有关玉树的事情都是新闻媒体关注的焦点。
出人意料的是我们居然在同一节车厢里相遇了,这也意味着我们将共同度过一昼夜的车程,从西宁到达北京。
当我走进车厢的时候,那些孩子已经被安顿好了。他们的脸颊上都是紫外线灼伤的红色,都说康巴语。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他们快乐的笑脸上看到,他们对这次的出行非常高兴。
他们每个人的衣服是新的,而且每个人背了一个蓝色的小包。小包里有小吃。自从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起,我发现这些孩子都在嘴不停地吃着小吃。他们的胃口那么好,真让我有些羡慕。因为我的儿子也是像他们这么大,我最头疼的就是他不好好吃饭,不仅吃饭速度慢,而且饭量也小。
火车上的好多人都对这些小孩投来关注的目光。他们的带队老师是一个普通话和藏语都非常流利的老师,从她的“永吉”这个名字判断,她可能是一名藏族老师。她说她的脸颊曾经也是白皙的,现在也和那些孩子一样,烙上了鲜艳的红色。
永吉的怀里一直抱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这个男孩叫她妈妈。我问她这个男孩是不是她的孩子。他说这些孩子都是孤儿,她是玉树孤儿院的老师。现在的孤儿院中最小的孤儿还不到一岁,最大的有十几岁。这些孤儿都叫男老师为爸爸,叫女老师为妈妈。
这让我记起电影《印度先生》,尽管现在记不清楚剧情了,但是我还是记得那个印度先生带着一群孤儿快乐生活的情节。当时就是那个情景感动了我,使我一直梦想着自己能够带一群可爱的孩子,和他们一起成长。虽然现在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但是作为一种美好的想法一直在心中长存。我的女儿和儿子陆续来到我的身边后,我把这种情感付诸他们身上,从自己的孩子的身上弥补那份向往的空白。
永吉老师说他们是在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的组织下,到北京对这些孤儿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心理康复治疗的,她还给我看了小蓝包,上面写着“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她说孩子们的衣服都是这个基金会买的,他们从玉树穿来的旧衣服都在西宁换掉了。五月中旬的玉树还是一片枯黄,他们是穿着棉衣,从海拔4000米的废墟上,长途颠簸来到西宁的。她说好多孩子因此感冒了。我这才发现好多孩子都流着鼻涕,他们随手把鼻涕摸到衣袖上,或者其它地方。
这些孩子都很快乐,我没有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到失去亲人的悲伤。孩子是健忘的,我想他们的父母亲会很快在他们的心中迷糊掉。
玉树没有火车,这些孩子都是第一次坐火车,他们对火车上的一切都很好奇,什么东西都要好奇地看一看。尤其是他们对卧铺的爬梯非常感兴趣,不停地爬上爬下。我们都对他们担心,有些人会急急忙忙护着他们,害怕他们从上面掉下来。就是这样,有个孩子还是从中铺掉下来了,若不是及时接住,肯定会摔坏的。除了这些,他们就是不停地打闹,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把他们所在的那些车厢变成了花果山。
那个两岁的男孩是他们二十三个孩子中最受人痛爱的一个,他见了男的都叫爸爸,见了女的都叫妈妈。我们的一个来自牧区的藏族女歌手被他感动了,流了很长时间的眼泪。她说他叫她妈妈了,他现在没有妈妈了,看到孤儿她的心里很难过。
还有几个孩子,发现了我们的摄像机,一个劲地与我们的摄像师纠缠不休,非要看看摄像机是怎么回事。摄像师只好让他们轮流看寻像器,当看到摄像机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时,他们就散去了。我想这台摄像机也许会从此开启他们中某些孩子的一扇窗口,说不定将来他们会成为不错的摄像师,或者其它相关的艺人。
对于这样的出行,永吉老师心存不同的想法。她给我讲了许多故事。其中的一个故事就是,当人们问这些孩子时,孩子们说地震好,有了地震就有人来看他们,给他们送东西,带他们出去玩。对于孩子们这样的回答,永吉老师是伤心的。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她说她无法理解孩子们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那些别人送的东西比自己的亲人还重要吗?
孩子毕竟还小,他们的价值观没有形成,童言无忌,他们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的确,不要说一个小角落里的玉树县,就是在我国的东南部,很少有人知道中国还存在一个面积达全国总面积近十分之一的青海省。相比于发达地区的孩子,玉树、乃至青海省的绝大多数孩子能够知道些什么呢?当大城市的孩子在网吧里把电脑玩烂,家长发出救救孩子的呼声的时候,这里的很多孩子还不知道电脑是什么。这么大的文明差异,怎么能责怪孩子说出真话呢?
对于永吉老师的感慨,我无言以对,我不知道怎样去开解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在她的心中挂上的锁子。
永吉老师又说了一个故事,有个女孩在地震中成为了孤儿,她的老师把她视同己出。在去苏州接受心理康复治疗时,那女孩与老师难舍难分。可是结束三个月的治疗回来后,那女孩高扬着小脑袋,再也不认那个老师了,就像他们从来不曾认识一样。那个老师伤心到了极点,她多次试图找回曾经那种比母女情感还要深的真情,可是给予她的仅仅是一厢情愿,那孩子已经与她决裂了。
听了这样的故事,我的心里一直不能安宁,天真无邪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势利呢?难道人性真如荀子说的是恶的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还需要我们的教育做什么呢?这些曾经一晃而过的哲学理念,又鬼使神差一样在我的心里浮现。对于永吉老师的担忧和质疑,我也是无法回答。
永吉老师说,这些孩子在经过了三个月的治疗之后,又会从天上落到地上,他们还要生活在玉树这个落后封闭的小地方,这样的飞行如果能够激发孩子们美好的一面,那是最好的;如果激发的是孩子们心中不好的一面呢?
永吉老师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我们的教育就是存在许多的问题。诸如学生在老师的责罚下自杀,孩子在学校挥霍无度不顾家人辛酸,结婚之后还要坚持啃老等等。
我对永吉老师说,一定要控制孩子的进食,他们无度的进食会吃坏肚子的。永吉老师说在玉树的时候,他们是按顿吃饭的,这样的小吃是不可能这样吃到的。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发烧了。很多人听到广播后,拿来了药品。带队老师给那个女孩服了药,就安顿她睡觉了。她的抵抗力真好,第二天又狂蹦乱跳了。
为了活跃同行的气氛,我们到中央电视台录制《民歌中国》海西民歌周的八十多名民间艺人,与这些孤儿联谊,给他们送去了酸奶等小吃,还给他们唱歌。
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
高举金杯把赞歌唱
鲜花如纺美酒飘香
欢乐的歌声响彻四方
英雄的祖国屹立在东方
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各民族兄弟团结一心
把玉树建设得更加美好
这首《赞歌》是所有歌曲中最让人难忘的。演唱这首歌曲的时候,火车在快速行进,发出有力的节奏,大家激情澎湃,真是感到极了,很多人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我想这个合唱,在某一方面可以创造一个迪尼斯记录的。
晚上,我把自己的下铺让给了那个两岁的男孩,我让老师抱着他睡觉,不要爬到上铺了。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永吉老师早已坐在靠窗的小凳上了,而我让给他们的下铺上躺着另一个旅客。我问永吉老师是怎么回事,她说他喝醉酒睡在那里了,她没忍心叫醒他;而且她也是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坐在小凳上,守护着睡在铺上的孩子,生怕他们掉下来。
我把电话留给了永吉老师,让她在需要我们的时候打电话。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了。她说自从玉树地震以来,许许多多的人在关心他们,她的心里有很多的话,可是说不出来。看着憔悴不堪的永吉老师,我不由地对她肃然起敬。
下了火车,这些孩子又被一群记者包围了……
孩子,祝你们幸福!